第036章帝辛大喜闻捷报。

朝歌,九间殿。

与渑池那边杀得血流成河不同,此刻王宫之内依旧歌舞未停。

帝辛斜倚在王座之上,一手端着酒樽,一手从案前铜盘中撕下块炙肉,吃得颇为随意。

妲己坐在近旁,时不时替他斟酒,殿中丝竹悠扬,十余名宫女踏着鼓点起舞,裙摆旋动,香风阵阵。

两侧群臣早已见怪不怪。

比起那些动不动便劝谏大王节酒、罢乐、亲贤远佞的老臣,如今还能安安稳稳站在这里的,至少都已经学会什么时候该闭嘴。

再说近来大商局势虽然谈不上好,可朝歌依旧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之一。

各家案前酒樽、肉脯、果品一应俱全,几名武臣甚至一边看歌舞,一边低声说着最近城中的趣闻。

至于那些前些年闹着反商,或者在朝堂上喊得最凶的人,如今坟头的草都不知道换过几茬了。

殿中正是一派难得的松快。

忽然,宫门外传来急促脚步。

“前线急报——!”

歌舞声猛地一顿。

一名风尘仆仆的传令军士快步冲入殿中,跪倒在地:“启禀大王!渑池急报!镇国大元帅沈威清晨亲率大军出城,与西岐叛军正面交战,如今双方已经在渑池城外展开大战!”

帝辛手中的酒樽停在半空。

“出城了?”

殿中大臣也瞬间骚动起来。

刚才还有人端着酒看歌舞,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吃喝。

一名文臣先站了出来:“大王,沈元帅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主动出城?西岐可是有六十万大军,渑池守军不过十万上下,凭城坚守尚且还能多撑些时日,这般出城野战,实在太过冒险!”

另一人也忍不住道:“渑池最有利的便是城池。如今舍城不用,以十万正面碰六十万,这不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么?”

“不错。纵然沈元帅善战,兵力相差终究太大。若前军一败,西岐趁势掩杀,恐怕连退回渑池都难。”

议论声越来越多。

这些人倒不全是在针对沈威。

实在是十万对六十万,怎么看都不像一场该主动去打的仗。

可说着说着,味道便开始变了。

一名坐在后排的官员喝了不少酒,此时脸色泛红,忽然低声嘀咕道:“诸位难道忘了,这位沈元帅原本就是从西岐来的?”

附近几人顿时看向他。

那官员酒意上头,反而越说越顺:“若他真一心守商,守住渑池便是。如今偏偏把十万兵马全部拉出城去,和六十万西岐大军硬碰。万一主力折尽,渑池岂不是连守军都没了?”

有人脸色已经变了:“慎言。”

那人却没停。

“我只是说一种可能。若他本来就是故意投商,先骗得镇国大元帅之位,再掌握渑池兵权,等西岐大军一到,直接把守军带出城送掉。到时候西岐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拿下渑池……”

砰!

酒樽重重砸在案上。

整个九间殿瞬间安静。

帝辛已经坐直了身体。

刚才还算轻松的脸色,此刻阴沉得吓人。

“来人。”

殿外甲士立即入内。

帝辛抬手指向那名官员:“拖出去,斩了。”

那人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王!臣只是酒后胡言,臣绝无诬陷镇国大元帅之意!”

旁边几名同僚也赶忙出列求情。

“大王息怒!如今朝中本就缺人,此人虽然失言,却罪不至死啊!”

“是啊大王,他今日饮酒过量,只是一时胡言乱语,还请大王从轻发落。”

“大敌当前,朝中正是用人之时,请大王宽恕一次!”

帝辛脸色却没有好转。

沈元帅乃是截教仙人亲自举荐,国师作保,甚至连镇国大元帅这个位置,都是自己再三权衡后才给出去的。

若连这样的人都能是西岐安插进来的奸细,那岂不是连背后的截教仙人都有问题?

帝辛根本不信。

更何况沈威自入渑池以来,斩西岐仙将、擒土行孙、守城整军,哪一件不是实打实的功劳?

真是奸细,用得着把西岐得罪到这种地步?

“镇国大元帅在前线替孤拼命,你们坐在朝歌喝着酒,却敢张口便说他是奸细。”

帝辛冷冷扫过群臣。

“日后若是谁都能凭几句猜测污人清白,孤还怎么用将?”

那名官员脸色惨白,额头已经磕出了血。

就在甲士准备把人拖走时,殿外忽然又传来一阵更加急促的脚步声。

“报——!”

众人同时回头。

又一名传令军士冲入大殿,比刚才那人更加狼狈,甲胄上全是灰尘,进殿时脚下甚至一个踉跄。

可他脸上却不是惊慌。

而是压不住的兴奋。

“大王!”

“渑池大捷!”

帝辛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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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军士跪在地上,声音因为一路疾驰都有些发颤:“沈元帅率军出城,大破西岐前军!西岐六十万大军阵脚崩溃,姜子牙鸣金退兵,商军一路追击五十余里!”

“西岐大军死伤无数,连营寨都没来得及拔便弃营而逃!”

“渑池大捷——!”

殿内先是一静。

紧接着彻底炸开。

“赢了?”

“十万打六十万,竟然赢了!”

“还追出去五十里?”

刚才那些还在担忧沈威是不是太过冒进的文臣,此刻一个比一个激动。

几名武将更是直接站起来大笑。

“好!”

“痛快!”

“大王得沈元帅,实乃大商之幸!”

帝辛脸上的阴沉一扫而空,仰头便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好一个沈威!”

“孤果然没有看错人!”

他连饮三樽酒,心中畅快之下,目光忽然落在刚才那名已经准备被拖出去砍头的官员身上。

那人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快抖成筛子了。

帝辛心情正好,也懒得真在这时候杀人扫兴。

“罢了。”

“今日渑池大捷,孤饶你一命。”

那官员顿时瘫软下来,连连磕头:“谢大王!谢大王不杀之恩!”

帝辛却又冷哼一声:“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俸一年,回去闭门思过。再让孤听见你无凭无据污蔑镇国大元帅,下一次谁求情都没用。”

满殿群臣纷纷躬身称是。

方才还有的那些怀疑,此刻自然没人再敢提半个字。

妲己坐在帝辛身侧,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直到殿中重新响起恭贺声,她才轻轻放下酒壶,目光在那名报捷军士身上停了一会儿,秀眉不易察觉地蹙了蹙。

十万破六十万。

还逼得姜子牙弃营后撤。

这个沈威,似乎比之前知道的还要厉害一些。

……

三日后。

渑池城外早已看不出三日前那场大战最激烈时的模样。

尸体已经清理大半,受伤军卒也被陆续送回城中医治,只剩下一些折断的长枪、破碎盾牌以及泥土间尚未完全褪去的暗红血迹,还在提醒所有人这里刚刚打过一场大仗。

可与三日前的惨烈相比,如今商军大营里却到处都是笑声。

尤其军功营外,一条长龙从营帐门口一直排出数十丈。

负责核验军功的书记官坐在案后,面前摆着一摞摞竹简。

“第三营甲队,王二牛!”

“杀敌一人,军功核验无误,赏一金,升伍长!”

“拿好军牌,下一位!”

一名满脸晒得黝黑的年轻军卒从案前接过赏金时,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身后立刻有人起哄:“王二牛,你小子以前连戈都握不住,现在竟是伍长了!”

“滚!等老子下次再砍两个,回来就是什长!”

周围顿时一阵哄笑。

另一边却有人满脸懊恼。

“他娘的,我那天就差一点!”

“前面那几个混账东西把路全堵住了,老子跑到的时候西岐兵都开始逃了。”

“你还好意思说?老子追了半天,眼看都快追上一个,结果被骑兵先砍了!”

这些三日前还被战场吓得腿肚子发软的士卒,现在说起杀敌,一个比一个来劲。

毕竟赏金和军职真的发下来了。

没人克扣。

也没人拿他们这些普通军卒的功劳去填自家亲信。

这在过去几乎想都不敢想。

就在众人排队领赏时,营门方向忽然又热闹起来。

几十辆大车缓缓驶入军营,车上装着一坛坛酒水,后面还赶着成群肥羊、猪豕。

负责押送的军需官骑马走在最前,大声喊道:“镇国大元帅有令!此次大捷,全军皆有功!今日加肉加酒,犒赏三军!”

军营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元帅威武!”

“镇国大元帅威武!”

有人已经开始帮着军需营卸酒,还有人盯着那一头头肥羊直咽口水。

一名老卒看着那些酒肉,忍不住感叹:“跟这样的元帅打仗,拼命也值。打赢了真给钱,升官也不糊弄,回来还有酒肉吃。”

旁边有人笑骂:“三日前是谁怕得腿都软了?”

“滚你的!老子那叫谨慎!”

笑骂声一路传出老远。

而此刻,中军大帐里同样摆上了酒席。

沈威坐在主位。

张奎、几名副将以及梅山七怪正在推杯换盏。

三日过去,战果、军功、俘虏都已经大致清点清楚,众人也终于能真正坐下来喝上一顿。

张奎端起酒碗,一口饮尽,放下时仍旧压不住脸上的兴奋:“大帅,末将打了这么多年仗,还从没像三日前那样痛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