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缓缓铺展开一个名为“郑文旭”的演员前半生。

他慢慢走进去,靠近床边,发现海芋花丛中放着一个深蓝色礼盒。

打开一看,最上面是两张蓝光碟——

罗恩·弗里克《时空》和《轮回》的限量导演珍藏版。

碟片下是一本精装书。

暗红皮质封面,烫金花体字——《曼德维尔的游记》。

他翻开扉页。

“tomydearestzheng,

mayyourjourneyalwaysbeguidedbystarsandstories.

——aspecialcollector'sedition,withtheannotationsyoulongedfor.”

夏日的雨点砸在玻璃上,二十岁的郑文旭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捣鼓着手里的投影仪。

怕打雷的少年蹭到他身边拿起地上的一张光碟问:“罗恩·弗里克?”

“想看吗?”

“嗯。”

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着罗恩镜头下的《失衡生活》,又一声巨响,少年缩了缩脖子又往他身边挪了挪,郑文旭笑着调大音量。

少年看得心不在焉,侧头问他:“文大哥,如果不做演员,你想做什么?”

郑文旭怔了一下。

想说和你父亲一样,做个纪录片导演。

但想到才出事不久的师兄,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也许当个作家也不错。”

“哦?那你最喜欢的作家是?”

“约翰·曼德维尔听过吗?虽然他写的游记真伪难辨,但那种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很动人。”

“那会儿我还是你这么大的时候,穷得叮当响。好不容易攒了钱买了本普通译本,开心了好久。”

“原来文大哥还是文艺青年。”

“哪文艺了,我只是向往那种自由的生活。不用按剧本和档期走,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你去过哪?”

去过哪儿?

在成为演员前,他曾独自背着相机,开着辆旧车,用一个暑假的时间漫游中国西部。

旅程尾声,在川西丹巴前往党岭的路上,他遇到了何屿。

何屿当时还是个无名摄影师,两人因行程一致,爱好相似有了交谈,交换联系方式后便各自继续旅程——

一个去莫斯卡,一个往葫芦海。

那时他对何屿并无特别感觉,只是欣赏对方镜头下充满生命力的构图。

后来,成名后,纪录片导演的梦被锁心底,每日周旋于片场、通告和人情世故中时,偶然再次看到何屿的作品,何屿已然成了知名摄影师,活得自由洒脱。

使他再次记起年少的自己。

这一刻郑文旭才恍然,自己对何屿朦胧的好感与后来的吸引,或许并非纯粹的爱情。

那更像是在对方身上,寻找自己未能坚持下来的某种可能性。

至于那个暴雨夜,他还和少年说了什么。

他早已忘了。

却没想到,时隔十二年,在他三十二岁生日这天,在远离陆地的海洋中心,被已然长成大人的少年,以一字一句,一花一物,如此珍重地收藏打捞,重新带到他面前。

海芋的花语是什么?

纯洁、幸福、青春永驻……

还有,此情不渝。

此情不渝吗?

唯一一次为爱情努力,是一年前在剧组为当时还是恋人的何屿也准备了一场生日惊喜。

他亲自设计蛋糕,瞒着何屿,做得认真而期盼,但那份期盼里,似乎总隔着一层应该如此的公式。

他习惯照顾人,习惯为人着想,因为从小父母离异又各自成家,他早早学会独立,学会不麻烦别人,也学会用照顾他人来建立联结,获得一种隐秘的安全感。

这辈子,除了师兄,似乎再没有谁,将他真正地放在需要被照顾的位置上。

如今,他事业有成,生活顺遂,早已习惯将生日当作普通一日。

即便在剧组,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