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动新工品牌运营公司的最后一笔一千六百万投资，很快就下来了。
交出这么亮眼的成绩单后，高威也实在没好意思再拖这笔钱。
财务审批流程走得很快，从集团财务总监签字到资金划拨，前后不到一周。
钱到账的第二天，郑徽打了个电话给唐晓雨。
“晓雨，我这边资金宽裕了，那个实验室的事，什么时候带我过去看看？”
唐晓雨在电话那头想了一下：“你明天有空吗？我跟你一起去，李院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行，那就明天上午，我开车过去接你。”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郑徽的车停在开飞金属厂门口。唐晓雨已经站在门卫室旁边等着了，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上主干道，郑徽扶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没消化干净的疑惑：“我还是没想通，实验室的原材料是你们免费提供的，应用端的知识产权你们却不要，那你们图什么？”
唐晓雨靠在副驾座椅上，笑着解释：“周总说得很明白，原材料已经在我们手上了，如果再把应用端的知识产权也抓得紧紧的，那吃相就太难看了。”
郑徽沉默了一会，她做审计出身，习惯了产权清晰、利益边界分明。
一家企业投入资源做研发，却不要求占有研发成果的知识产权，这在她看来几乎是反常识的。
“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她说，“知识产权是企业最核心的资源，你们就这么撒出去，万一养出竞争对手怎么办？”
唐晓雨没有立刻反驳，偏过头看着车窗外的街景，过了一会儿才说：“这种感觉我跟你说不清楚，我们学材料的，做出一块钢板，看着它在某个设备上发挥作用，比把它锁在保险柜里开心得多。”
她转回头，看着郑徽：“你可能觉得这个说法很虚，但周总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郑徽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意味：“好吧。我只能理解为，你们钱多烧的。”
唐晓雨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车子拐进江城材料学院，在停车场停完车。
下车时，唐晓雨联系了李院长，“李院长，我们已经到了。”
李院长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门开着，茶已经泡好了。
合作协议的初稿已经打印好了。
郑徽接过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三页纸，条款写得马马虎虎：开飞金属免费供应实验所需板材，学校提供场地、设备和研究人员，联合实验产生的应用型知识产权归跃动新工品牌运营公司所有，学术论文发表权归校方。
经费那一栏，比郑徽想象的要便宜。
一年两百来万左右，实报实销，不需要预付，按季度结算就行。
郑徽看完，愣了两秒，她在审计行当里见过太多高校项目的经费申报——设备费、材料费、测试费、差旅费、劳务费，每一项都能拆出三五层皮来。
“就这些？”郑徽问。
李院长摆了摆手：“够用了，设备都是现成的，研究员做课题本来也要做实验，无非是把实验方向往你们的应用需求上靠一靠。
主材是你们免费提供的，实验室的其他成本也就是一些耗材了，还有就是给非本院的研究员，发一些津贴。”
他顿了一下，又幽默了一句：“再说了，能免费发论文，还要什么自行车？”
郑徽低头看了看协议草案，又抬头看了看李院长，确认他不是在客气。
二本院校的研究员，看来还不怎么懂那些虚报经费的门道，或者说，他们还没学会把科研当成生意来做。
“行，那就按这个来。”郑徽在协议上签了字。
唐晓雨坐在旁边，整个过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她签完字之后，伸手把协议拿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桌上。
原材料由开飞金属免费供应，应用端的知识产权归跃动新工品牌运营公司所有，学院方拥有署名权和发表权。
郑徽把笔盖好，靠在椅背上，看着协议封面上的那几个字，忽然觉得有些荒诞。
她做审计出身，见过太多企业为了一个专利的归属权打上三年的官司，见过太多合作项目因为“知识产权”四个字谈崩在签约前夜。
她甚至见过一家公司，为了一个并不核心的实用新型专利，和合作方撕了两年，最后两败俱伤。
而现在，她签了一份协议，原材料免费，知识产权归她，对方只要发论文的权利。
从学院出来，郑徽开车，唐晓雨坐在副驾，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路边刚修剪过的草坪的气味。
郑徽扶着方向盘，沉默了一段路，然后开口：“协议签了，但我还是觉得，你们吃亏了。”
唐晓雨看着前方的路：“我们没吃亏，材料有人帮我们验证，应用案例有人帮我们积累，论文有人帮我们发，这些东西，我们自己去做，一样得花钱。”
郑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吐了一口气：“好吧，那接下来的事，我就按我的节奏来推了。”
“本来就是你的节奏。”唐晓雨说。
车子驶上主路，汇入车流。
郑徽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嘴角动了一下，确实是占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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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院长拿着那纸协议，在手里抖了抖，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转身走到门口，朝走廊里大喊了一声：“老王，老蔡，你们几个都过来一下。”
脚步声从走廊两头同时响起来，不一会儿，三四个研究员聚到了办公室门口。
李院长把协议往他们面前一亮：“签了，开飞金属那边免费供料，经费按季度实报实销，一年两百来个。知识产权归合作方，我们拿署名权和发表权。”
几个研究员面面相觑，像是没反应过来。
“愣着干嘛？”李院长把协议往桌上一拍，“实验经费的问题解决了，原材料也不用你们掏一分钱。饭已经喂到你们嘴边了，要是再出不了成果，别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