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的空气有些沉闷，混合着羊皮纸陈旧的气味和某种辛辣的熏香。
结合刚才士兵的称呼......这位龙娘竟然是坎尼亚的女王？
这就有意思了。
“你可以退下了。”龙娘的声音打断了莉娜的胡思乱想。
“遵命，女王殿下。”莉娜微微欠身，动作无可挑剔。
就在她转身走向帐帘的瞬间，右手食指微不可察地弹动了一下。一粒细微的星光从袖口滑落，无声无息地吸附在女王那满是划痕的腿甲缝隙中。
这一手“信标”下得极其隐蔽，莉娜可不认为这位女王对自己解除了怀疑，估计让自己退下也就是变相观察自己。
她对这位女王陛下也很感兴趣，既然你观察我，那我也观察一下你好了。
走出营帐，外面的世界灰蒙蒙的。
天空被厚重的铅云压得很低，远处时不时传来沉闷的雷声。营地里满是泥泞，混杂着铁锈，血腥和燕麦粥的味道。
一队身穿重型板甲的圣骑士正列队巡逻，他们的盔甲上满是黑色的焦痕，那是与暗潮生物战斗后的勋章。
莉娜用变形术稍微修改了一下自己的服饰，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异端。
她拦住了一位看起来像是小队长的骑士。
“抱歉打扰到您，”莉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迷茫，“我是刚被……呃，救回来的圣女，拉维妮娅。但我好像在之前的袭击中撞到了头，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能麻烦您告诉我，圣女的营房在哪边吗？”
那名骑士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莉娜一眼。
“圣女营地在东侧，靠近祭坛的位置。”骑士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布满胡茬的粗糙脸庞，“我是第三教团的卫队长加尔。既然您失忆了，最好不要乱跑。现在的营地并不安全。”
“战况很糟糕吗？”莉娜跟上他的步伐，靴子踩在泥浆里发出噗嗤的声响。
加尔叹了口气，指了指远处那道横亘在地平线上的黑色阴影：“不仅仅是糟糕。自从圣城的防御结界破碎，那群怪物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失去了‘天谴之锤’重炮阵地的支援，我们只能拿人命去填战线。”
莉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层黑色的阴影并非乌云，而是某种蠕动的黑暗。
“还有两周就是‘红月’了。”加尔的声音压得很低，“到时候，潮汐会涨到最高点，那些藏在深渊里的大家伙也会爬出来。如果没有奇迹……”
“红月是什么？”莉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加尔刚张开嘴，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莉娜的脸色骤然一变。
她留在龙娘身上的那点星光，正在疯狂震动，传递出一种近乎尖啸的警报讯号。
位置变了。不在主帐，而在……并不存在的空间夹缝里？
“抱歉，我肚子疼。”
莉娜扔下这句极其敷衍的借口，没等骑士反应过来，身影便在一阵扭曲的波纹中凭空消失。
加尔愣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泥地，揉了揉眼睛：“现在的圣女……都用传送术去厕所吗？”
……
空间的转换带来了一瞬间的失重感。
当莉娜的脚底再次踩实地面时，周围的景象已经从喧嚣的军营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空间。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数悬浮的几何体方块，像是某种未完成的建模场景。
而在这些方块的中央，战况惨烈。
那位刚刚还英姿飒爽的女王殿下，此刻正单膝跪在一块漂浮的石板上。
她的银色长发被鲜血浸透，黏在脸侧，那身坚固的附魔铠甲像是被某种利器野蛮撕开，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
在她的上方，悬浮着一道紫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繁复法袍的男人，紫色的长发无风自动，他的双眼已经完全被漆黑的墨色占据，充斥着疯狂与混沌。
刚才这位女王似乎是去见第六贤者来着......嗯，这股恐怖的魔力波动，恐怕天上这个就是第六贤者了。
不过看起来情况不太对啊？
“为了……净化……”紫发贤者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手指微抬，几道漆黑的风刃在他指尖成型。
龙娘咬着牙，试图撑起身体，但剧痛让她重新跌了回去。
就在这时，空间一阵波动，莉娜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龙娘身前。
“谁？”紫发贤者动作一顿，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
紫发贤者抬手一挥，那几道漆黑的风刃瞬间暴涨，瞬间斩向莉娜和女王的位置。
莉娜背对着第六贤者，抬起法杖，一道淡淡的星光屏障在二人身前撑起。
嗡。
毁天灭地的黑色风暴撞击在薄膜上，被蠕动的星光吞噬侵蚀，并完全消散。
莉娜皱了皱眉头，这攻击确实很强，至少和风之魔女在一个级别，放在外面足以随意削平一个山头。
“怎么可能……”后方的龙娘瞪大了那双竖瞳，鲜血顺着她的额角流进眼睛里，刺痛让她不得不眯起眼。
她很清楚第六贤者的实力，那是站在这个时代顶点的施法者之一，哪怕是随手一击，也足以撕碎高阶魔兽的防御。
“人类……是病毒。”
紫发贤者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清除……清除所有病毒！暗潮才是……世界的救赎！它是母亲的怀抱！”
“这台词真老套。”莉娜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但她突然回想起现实中的一件事——
那群名为“启示录”的邪教徒，似乎也是这套说辞，只不过他们认为清除人类的救赎是“邪魔”。
邪魔......暗潮......这之间有什么联系么？
“你……你是谁？”龙娘咳出一口血，声音颤抖，“你是怎么进来的？”
莉娜眨眨眼，大脑飞速运转。
说是路过的？不行，这里应该是某个特殊的固有结界，谁迷路会迷到这里？说是你失散多年的亲戚？看发色也不像。
既然对方已经脑补过度，不如……
莉娜挺直了腰背，周身的气质瞬间一变。
她微微侧头，金色的眼眸中流淌星光，声音空灵且不含任何感情：
“我是世界意志的化身。”
龙娘愣住了。
紫发贤者也愣住了，但他那混沌的大脑显然无法处理这种信息，短暂的停滞后，是更加狂暴的怒火。
“谎言！伪神！清除！”
贤者双手猛地合十，周围的空间开始剧烈震颤。
“真空裂界！”
随着他的咆哮，莉娜周围的空气瞬间被抽离。数十道肉眼不可见的真空刃在空间中交错切割，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莉娜依旧站在原地，维持着那层星光护盾。
【检测到高阶风属性魔法架构……解析中……】
【结构：压缩气流与空间节点的共振。】
【解析完成。已收录：真空裂解。】
“气刃矩阵！”
见攻击无效，贤者再次变换手势。无数道青色的风刃在空中构建成一张巨大的绞杀网，铺天盖地地罩了下来。
【检测到风属性魔法变种……解析完成。已收录。】
“辉度裁决！”
一道直径数米的炽热光柱从天而降，将莉娜笼罩其中。
然后星光吞噬了光柱。
莉娜依旧站在那里，连发型都没有乱，甚至还无聊地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光属性魔法变种。已收录。】
紫发贤者彻底发狂了。他背后的虚空触须疯狂舞动，各种属性的魔法倾泻而下。
“深渊牵引！”
黑色的重力球在护盾四周爆发，被星光尽数吞噬。
“万象冰矢！”
数千根尖锐的冰锥如同暴雨般激射，石沉大海般融进了星空。
“轰鸣雷锁！”
紫色的雷霆化作巨蟒，咆哮着撕咬向那层薄薄的护盾，又再一次被星光同化。
爆炸声、轰鸣声、能量碰撞的滋滋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不休。龙娘看得目瞪口呆，她从未见过如此混乱却又如此恐怖的魔法倾泻。这就是第六贤者的全力吗？这就是……暗潮怪物的力量吗？
但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那个自称世界意志的女人。
无论贤者如何攻击，那个女人始终一步未退，她身上的那层星光就像是某种永远饥饿的野兽，不断‘吞噬’着那些声势浩大的魔法。
终于，在一轮狂风暴雨般的输出后，紫发贤者的胸口剧烈起伏，周身的魔力波动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
他大口喘息着，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难道这个家伙，真的是‘世界意志’？
烟尘散去，莉娜放下一直举着的法杖。
“这就完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她本以为还能再多白嫖一些魔法，但对方显然已经耗尽了魔力。
紫发贤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逃离，但那原本属于他的固有结界却不知何时已经失去了控制!结界的上方已经被无尽的星光所笼罩！
莉娜叹了口气，右手缓缓探入虚空，天上的星空也开始蠕动变幻。
“既然你没招了，那就换我来吧。”
随着她手腕的转动，整个亚空间的光线突然黯淡了下来紧接着，外层的空间某种更宏大的东西遮蔽了。
龙娘抬起头，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星空上的点点星光开始继续扩散，就像是缓缓拉下的帷幕，将整个世界包裹，让人仿佛置身于宇宙之中。
几枚星星突然光芒大作，金色的光路将它们连接成一个半人马的星图。
然后，这星座凝聚出的半人马“活”了，它全身由流动的星光组成，缓缓张开双臂，一张由纯粹的极寒冰晶构成的巨型长弓在虚空中凝结成型。
莉娜抬起手中的法杖，杖尖直指面色惨白的第六贤者。
她身后的星光半人马以吟游诗人能想象出的极尽勇武的姿态拉开了寒冰大弓。
崩——
伴随着弓弦拉满的低沉嗡鸣，周围的空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星空背景之上，无数点星光开始凝聚，每一颗星辰都化作了一支晶莹剔透的冰矢。它们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如同整片银河倾倒而下。
“稍微改了改你的魔法，不介意吧？”莉娜的嘴角微微勾起，随着她的动作，半人马松开了手指。
星光与寒冰淹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