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莫尔顿穿过两道厚重的铅制隔离门，一行人来到了一间位于工坊最底层的特殊测试场。
场地四周覆盖着半米厚的黑曜石墙壁，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淡蓝色的防御符文。
“这就是我的私人测试场。”莫尔顿走到控制台前，用力拉下几个推杆，“就算是把这里炸了，上面也就是感觉地板震了一下。”
那台银白色的机甲站在场地中央，红色的传感器在昏暗中划出一道流光。
莫尔顿指了指场地角落，一只巨大的机械臂吊着一块足有三十厘米厚的花岗岩板，轰隆一声放在了机甲面前。
“先来点开胃菜。”莫尔顿对着扩音器喊道，“小家伙，用你觉得舒服的力道，砸碎它。”
银色机甲微微下蹲，脚下的合金地板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没有任何花哨的蓄力动作，铁拳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带起一阵凄厉的破风声，直直地轰向石板。
“砰——！”
沉闷的爆裂声在密室中回荡。那块坚硬的花岗岩在接触的一瞬间炸成了一团灰白色的粉尘。碎石飞溅，打在周围的防御结界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机甲收回拳头，上面的装甲光洁如新，连一丝划痕都没有。
“马马虎虎。”莫尔顿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数据，撇了撇嘴，“也就相当于一头成年地龙的撞击力吧，算是勉强合格。”
莉娜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这叫勉强合格？这老头对“基础”的定义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小家伙，激活你右手的火元素聚能剑，”莫尔顿操控机械吊臂在它的面前放了一块耐热合金。
银色机甲的右臂“嗡”的一声延伸出一把由赤色焰流聚合成的焰刃，莉娜瞪大了眼睛，这是火属性的c级魔法火焰操纵！也就是她现在的‘血焰操纵’的弱化版。
“嗤——”焰刃如同切豆腐一样将耐热合金一刀两断，合金的端口处呈现出熔融的赤红色，铁水飞溅。
莉娜收回了刚才的想法，虽然不愿意承认，这个机甲的魔力输出能力并不比自己逊色，虽然没有了血焰腐蚀的效果，但是实际威力并不会比自己差多少。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莫尔顿的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跳动，“除了拳头，我还给它加了一点‘小惊喜’。”
机甲背后的装甲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两块肩胛护板向外滑开，露出了里面蜂巢状的发射孔。
“嗡、嗡、嗡……”
伴随着五声轻微的喷气声，五个只有盘子大小的圆柱形浮游装置从中飞出。它们被一团青色的风元素气流稳稳托举在半空，像是有生命的萤火虫一般，围绕着机甲盘旋飞舞。
“浮游炮？”莉娜眼睛一亮。
“我管它们叫‘架式扫射装置’。”莫尔顿解释道，“虽然因为体积限制，装不了大威力的核心，但用来干扰足够了。”
随着他的指令，那五枚浮游炮瞬间散开。
细密的火元素光束从炮口射出，虽然威力较小，但它们的移动速度极快。
“它们并不直接攻击目标，而是专门瞄准那些关节、观察孔或者是魔力传输管道进行点射。”莫尔顿解释道
莉娜欣赏地点了点头，这确实够阴，尤其是对付某些活动能力差的大块头，这东西绝对有奇效。
“还没完呢。”莫尔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狂热，“接下来是我最得意的设计”
机甲的右臂突然开始变形。原本光滑的小臂装甲向上翻起，内部的机械结构迅速重组，一根足有手腕粗细的暗金色炮管弹了出来
“目标，前方五十米，防御测试靶。”
随着莫尔顿的响指，测试场中央的地面裂开，一块黑黝黝的金属板缓缓升起。
那不是普通的钢铁，而是掺杂了奥利哈钢的高级合金板，理论上能硬抗c级魔法的轰炸。
驾驶舱内的小人偶显然也很兴奋。机甲抬起右臂，炮口处的聚能环开始疯狂旋转，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轰——！”
一颗橘红色的高压缩火球咆哮而出，在空中留下一道焦黑的轨迹，狠狠地撞击在那块奥利哈钢板上。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靶子，滚滚热浪即使隔着几十米远也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窒息感。
待烟雾散去，那块坚不可摧的合金板中央，已经被融化出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凹坑，边缘的金属变成了赤红色的液体，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流。
莉娜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威力……”她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如果不算我那种缩短吟唱和取消施法后摇的技巧，普通c级法师吟唱半分钟的炎爆术也就这个效果了吧？”
而且这还是瞬发！只要魔力足够，这玩意儿就是个移动炮台！
“别急着惊讶。”莫尔顿似乎很满意莉娜的表情，“魔力杀伤只是它的一种模式。对于那些同样是皮糙肉厚的炼金造物的对手，火焰有时候并不好使。”
机甲右臂的炮管突然变色，赤红的符文转变成了刺眼的蓝紫色。
“滋——滋——”
随着一道清脆的电流激越声，一道粗大的蓝白色电弧从炮口喷涌而出，瞬间击中了那块已经半残的靶子。
电光散去，那块靶子看起来完好无损。
但莉娜敏锐地感觉到，在那道电光命中的瞬间，一股狂暴且混乱的魔力脉冲以靶子为中心向四周扩散。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把一大桶冰水泼进了滚烫的油锅里。
“逻辑核心过载射线。”莫尔顿推了推鼻梁上的护目镜，语气森然，“如果是有抗性的超凡生物，这一发顶多让他麻痹几秒。但如果是依靠魔力回路驱动的人偶或者机械……这一炮下去，它们那精密的逻辑核心就会瞬间烧成废铁。”
“简直是作弊……”莉娜喃喃自语，她现在开始怀疑，在一个地下表演赛用这些玩意儿是不是有点对对手太不公平了？
“其实我还有个杀手锏，”莫尔顿嘿嘿一笑，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装置，在莉娜眼前晃了晃：“这是我研制出的特殊炼金炸药，由高密度的雷酸汞和火属性助燃剂组成。”
“只可惜，威力太大，不符合比赛的规定......倒是可以做触发式炸弹，让你那个小家伙随身携带......”
“算了算了，”莉娜赶忙拒绝：“我可不想这小东西突然有个啥想法，直接给我家炸了。”
“好吧，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有近战武器模块。但是在测试近战武器之前，我们需要测试一下‘外接充能’功能。”
莫尔顿搓了搓手，转头看向两人，“机甲自带的魔晶石虽然能维持日常运转，但在高强度战斗下，消耗也是惊人的。所以我在背后留了一个接口，可以由外部人员快速注入魔力。”
“这需要极高的魔力密度和瞬间输出功率。”莫尔顿看向奥黛丽，“暗属性的魔力密度最高，最适合做这种压力测试。奥黛丽小姐，有兴趣试试吗？”
奥黛丽早就看得有些手痒了。
“没问题。”
她把袖子挽上去，露出两截皓白的手腕，自信地走到机甲身后。
那里有一个圆形的接口，上面刻满了复杂的传导符文。
“只要把手贴上去，全力输出就行？”奥黛丽回头问了一句。
“没错，别客气，尽管灌。”莫尔顿笑得有些贼兮兮的。
奥黛丽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接口上。
“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a级魔女的底蕴。”
磅礴的暗属性魔力如同黑色的潮水，顺着她的手臂汹涌地灌入机甲体内。
十秒过去了。
奥黛丽神色轻松，这种程度的输出对她来说只是热身。
三十秒过去了。
奥黛丽的眉头微微皱起。她感觉自己灌进去的魔力像是泥牛入海，连个响声都没听到。这台机甲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无论她怎么加大输出，那个代表充能进度的指示灯依然停留在最底部的红色区域。
一分钟过去了。
奥黛丽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她感觉体内的魔力储备已经少了一半，这种消耗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这……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奥黛丽咬着牙，声音有些发颤，“怎么还没满？哪怕是给一艘飞艇充能也该溢出来了！”
“再坚持一下，我看指示灯闪了一下！”莫尔顿在一旁加油助威，脸上的笑容越发缺德。
又过了半分钟。
奥黛丽终于撑不住了。她脚下一软，双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虚脱地靠在机甲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种被彻底掏空的感觉让她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不行了……这绝对是坏的……”奥黛丽一脸绝望，“我的魔力都快见底了，它怎么还是红灯？”
“哈哈哈哈哈，它当然没坏。”莫尔顿终于憋不住了，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坏就坏在，这个充能接口连接的并不是机甲上的充能模块。”
他指了指驾驶舱的位置：“魔力是直接传输给里面的驾驶员的。”
“那个小人偶？”奥黛丽愣住了。
“没错。”莫尔顿摊了摊手，“这小家伙的核心是特制的。它的魔力容积……别说你了，就算是把整个希巴尔巴的魔力供应站接上去，估计也填不满它的肚子。”
毕竟那是“灵魂源金”打造的容器，奥黛丽那点魔力扔进去，估计也就听个响。
“你……你这个老混蛋！你耍我！”奥黛丽气得想把鞋子脱下来扔到莫尔顿脸上。
莉娜走过去，把软成一滩泥的奥黛丽扶起来，忍着笑道：“没事没事，不是咱家小东西胃口太大，是你太弱了。”
奥黛丽美眸圆瞪就要发作，但现在的她魔力耗尽，真没这个力气。
“咔嗤。”驾驶舱打开。
那个q版小人偶从里面跳了出来，它走到奥黛丽面前，看了看这个平时总喜欢把自己当抱枕的女人，然后两只小短手往腰上一叉。
它仰起头，闭着眼睛，那个画上去的嘴角似乎翘得更高了，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两个字——“就这？”
那副欠揍的模样，简直和莉娜平时嘲讽对手时的神态如出一辙。
“……”
奥黛丽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只莉娜，只觉得额角的青筋直跳。
这两个混蛋怎么这么欠揍！
莉娜见到奥黛丽要炸毛，赶紧把嚣张的小人偶抱起来。
“行了，别嘚瑟了。”莉娜伸手在小人偶脑门上弹了一下，“再摆这副表情，我就让莫尔顿把你的脸改成哭相。”
小人偶立刻老实了，捂着脑门躲到了机甲后面。
接下来的半小时，众人又测试了其他几个近战模块。经过莫尔顿的一番微调，这台机甲终于达到了最佳状态。
“差不多了。”
莫尔顿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看着这台银色的杰作，就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对了，还有一个问题。这小家伙叫什么名字？总不能一直叫它‘小人偶’吧？”
莉娜把躲在机甲后面的小东西拎了出来，捏了捏那软乎乎的脸颊。
“确实。”莉娜若有所思，“既然知道它灵魂，就该有个名字。”
“叫‘小夜’怎么样？”缓过劲来的奥黛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瓶魔力恢复药剂慢慢喝着，“它在索伦纳姆不是有个绰号叫‘暗夜死神’吗？取个中间的字，听起来也没那么凶残。”
“小夜……”莉娜念叨了两遍。
被拎在手里的人偶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突然亮了一下。它挣扎着挥舞了两下小短手，显然对这个称呼非常满意。
“行，那就叫小夜。”莉娜把它放下来，拍了拍它的小脑袋，“以后这就是你的大名了。”
“那这台大家伙呢？”莉娜拍了拍身边的机甲，“莫尔顿先生，这是您的作品，您有命名权。”
莫尔顿摸着胡子，沉吟了片刻。
“让我想想……”老头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就叫‘阿瑞斯’吧。”
神话中的战神之名。
“阿瑞斯……好名字。”莉娜肯定的点了点头，“够霸气。”
“哈哈哈，我也觉得。”莫尔顿大笑起来，“说实话，做这东西比修那些精密的仪器有意思多了。这种纯粹的暴力美学……啧啧，等忙完飞艇的事，我打算再深入研究一下。说不定以后还能给它造几个兄弟姐妹，组个军团出来。”
……
第二天一早。
希巴尔巴大竞技场。
虽然只是预选赛，但周围已经是人山人海。各种族的观众挥舞着彩旗，嘈杂的呐喊声和赌徒的咆哮声汇聚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将穹顶掀翻。
在竞技场侧面的预备登记处，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有带着巨大蒸汽傀儡的矮人技师，有操控着白骨拼装兽的亡灵法师，还有带着各种奇形怪状炼金生物的地精。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汗水和野兽的腥臊味。
莉娜plus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后跟着那个两米高的银色集装箱以及两位女仆。
而那个名为小夜的“驾驶员”，正坐在莉娜的肩膀上，同样戴着一副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迷你墨镜，双手抱胸，一脸酷拽地看着周围那些粗制滥造的“破铜烂铁”。
“姓名。”登记处的办事员头也不抬地问道。
“嘉登·卡文迪许。”莉娜随口报了个假名，顺便借用了安妮那个吓死人的姓氏。
“参赛作品类型。”
“自律魔导人偶。”
“队伍名称。”
莉娜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霸天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