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赶忙从储物戒指翻找出那根来自自由之神的洁白羽翎。

这根羽毛表面流淌着纯净的金色流光,在周围灰暗的战场背景下显得格格不入。它散发着一种恒定的温热,像是一颗正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那位神明为何会拥有实体?为何会如此容易被侵蚀?祂的真实位格究竟是什么?祂为什么没有神国?

莉娜深吸一口气,金色的瞳孔中星轨旋转。她调动体内剩余的魔力,将【占星术】的术式强行灌注进手中的羽毛。

“嗡——”

羽毛在接触到星光的瞬间剧烈震颤。

一股尖锐的剧痛瞬间刺穿了莉娜的大脑皮层。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将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插进了她的天灵盖,并在里面疯狂搅动。

视野中的景象瞬间破碎。

特拉洛克消失了,云海消失了,战场消失了。

莉娜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拖拽着,坠入了一条光怪陆离的时间长河。

……

当视野重新聚焦,莉娜发现自己正悬浮在一片惨烈至极的古战场上空。

大地震颤,岩浆横流。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

无数散发着恐怖气息的伟岸身影正在云端厮杀。金色的神血如暴雨般洒落,将地面烧灼成人间炼狱。

莉娜抬起头。

在那破碎苍穹的正中央,悬挂着一轮黑色的太阳。

那是一颗完全由黑色粘液构成的巨大球体。它的表面张开着无数只猩红的眼睛,密密麻麻,大小不一。它挥动着触须,将那些足以击穿山岳的恐怖攻击一一挡下。

就在此时,一道赤色的光芒贯穿天幕,撕开了黑太阳的躯体,祂的体表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黑色的浊液从太阳的缺口处不断流淌而下,化作黑色的雨幕,笼罩了整个世界。

莉娜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她看到了一双洁白无瑕的手臂,手中握着一把由光铸就的长枪。她的背后,十二对巨大的洁白羽翼正在奋力扇动,卷起金色的神圣风暴,冲向那轮绝望的黑日。

然而,黑色的雨幕太密集了。

一团粘稠的黑色浊液从天而降,避无可避地淋在了她的光翼上。

剧痛袭来。

那种污染瞬间侵蚀了她的护体神光。洁白的羽毛在黑泥的浸泡下迅速脱落,神圣的魔力回路被强行扭曲。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疯狂的低语在脑海中炸响。杀戮的欲望如野草般疯长,理智的防线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挥舞着长枪,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一切。无论是敌人,还是战友,在她眼中都变成了扭曲的肉块。

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意义。

或许是一秒,或许是一万年。

就在她的灵魂即将彻底沉沦于黑暗深渊之际,一双温暖的手穿透了黑色的泥沼,抓住了她的肩膀,将她从疯狂的漩涡中强行拽出。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视野中出现了一张模糊的脸庞。

对方拥有着一头如流淌星河般的长发,融金般的眸子中倒映着她狼狈的身影。

“醒来吧,加百列。成为最初的天使,我赐予你【誓约】之名。”

……

画面如同镜面般破碎,又迅速重组。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莉娜发现自己正伫立在一艘巨大的黄金战舰的船头。

脚下是波涛汹涌的无尽汪洋。黑色的巨浪卷起千堆雪,拍打着船舷。

在她的周围,并排站立着六位与她气息相近的强者。他们同样背负着光翼,面容笼罩在圣光之中,看不真切。

战舰的前方,海面隆起。

一只体型堪比岛屿的深海巨怪破水而出。它有着数千条长满了吸盘和利齿风触手,掀起百米巨浪,向战舰袭来。

她手中的长枪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与其他几位强者的攻击汇聚在一起,轰向那只试图倾覆方舟的巨怪。

……

场景再次变幻。

这一次,莉娜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感。

她站在一座悬浮于云端之上的宏伟城市中。

这里的建筑风格充满了魔幻与科技结合的奇特美感。高耸入云的尖塔间连接着透明的魔力轨道,巨大的浮空艇在楼宇间穿梭。

天空中,成群结队的魔女骑着各式各样的扫帚在飞舞。她们穿着色彩鲜艳的法袍,欢笑声洒满天际。

莉娜低下头。

她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圆形竞技场中央。

四周的看台上坐满了观众,欢呼声如山呼海啸。

一位身着紫色长袍的裁判高声宣布:“接下来,有请我们的卫冕冠军——誓约魔女阁下!”

她举起手中的武器,向着观众席致意。

在那沸腾的观众席上,她看到了一位淡蓝色短发的可爱少女,恍惚间,她似乎在她的背后看到了那片熟悉的星光。

……

画面流转。

冰冷的触感从背部传来。

莉娜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具铭刻着繁复符文的石棺之中。

石棺盖板已经被推开。

一位拥有银色长发、头顶生有龙角的女性正单膝跪在石棺前。她身上穿着一套残破的龙鳞战甲,鲜血染红了她的银发,但她的眼神依然坚毅如铁。

“第一贤者阁下。”龙族女王的声音沙哑,“我们依照您留下的线索将您再次唤醒......”

“请您带领这些天驱者,和他们一起,在新的世界‘自由’的活下去吧。”

她从石棺中坐起。

看着眼前这位遍体鳞伤的女王,她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住了女王那只沾满鲜血的手掌。

……

最后的画面。

她站在一片荒芜的废土之上。

天空灰暗,大地龟裂。世界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彻底的清洗。

在那充满辐射与污染的泥沼中,蠕动着无数团黑色的、扭曲的生命体。

它们是那场灾难后的幸存者,也是被污染扭曲了形态的可怜虫。它们在泥浆中挣扎,发出痛苦的嘶鸣。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智慧,甚至没有完整的灵魂。

但在这些怪物的身上,她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那是同类的气息。

那是一个个即使被世界遗弃,却依然在顽强求生的意志。

她缓缓蹲下身,用光枪在手腕划出了伤口,金色的神血从她的指尖滴落。

她将自己的细胞,将自己的权能,毫无保留地分散给这些泥沼中的怪物。

奇迹发生了。

金色的血液融入黑色的泥浆,那些扭曲的肉块开始沸腾、重组。骨骼生长,肌肉重塑,皮肤覆盖。

它们从无序的混沌中站立起来,拥有了四肢,拥有了五官,拥有了智慧。

有的长出了翅膀,那是翼人的雏形。

有的生出了兽耳,那是兽人的先祖。

有的体型缩小,变得精明,那是地精的起源。

这些新生的生命体跪伏在她的脚下,用崇拜而敬畏的眼神仰望着她。

“神……”

“您是我们的神……”

那一刻。

她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的某种东西松动了。

一直以来,她的存在依靠的是“自我观测”。她看着自己,确认自己的存在,从而在这个物质世界中锚定坐标。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但此刻,这成千上万个新生的意识,这成千上万道崇拜的目光,像是一根根无形的丝线,连接在了她的灵魂之上。

无数个“他者”在观测她。

无数个“信徒”在定义她。

那个封闭的圆被打破了。

她拥有了新的锚点。

她不再仅仅是那个独行的誓约天使,她成为了一个族群的图腾,一个文明的起源,一位被信仰束缚的神明。

“神啊……”一个小小的,长着翅膀的生命体大着胆子问道,“您希望我们做什么?我们该如何侍奉您?”

她看着这些稚嫩的生命,看着这片废土上新生的希望,风拂过她的发丝,让她想起了那位女王与自己最后的誓约。

她微笑着,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个小生命的额头。

“我不需要你们的侍奉。”她的声音轻柔,随着荒原上的风传向远方。“尽情的奔跑吧,尽情的飞翔吧,让你们的足迹和故事在这片土地生根发芽,我希望你们和风一样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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