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脑子里“嗡”的一声。
帕亚索的身影却在这时错开了一层。
紫色长发、裙摆与笑脸化成大片扑克牌，向四周崩散。
黑白世界中央裂开一道口子。
一只白色长靴从空间裂缝里踏出来。
黑白蓬蓬裙，雪白长发，还有那双没有半点杂色的白色眼睛。
莉娜一眼就认出了她。
白雪魔女，亚兹拉尔。
亚兹拉尔看向四周，视线从那些凝固的人影间掠过，在莉娜身上稍微停了一会儿。
她朝莉娜点了点头。
随后，另一道空间裂缝在她身旁打开。
亚兹拉尔迈了进去，裂口在裙摆后方重新合拢。
黑白色从莉娜眼前迅速褪去。
“啊啊啊——！”
尖叫、警哨、桌椅碰撞和哭喊重新撞进耳朵。
……
这场混乱和黑暗足足持续了两分多钟。
“嗡——”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机械运转声，洛克林德城堡地下的备用魔力源组终于被安保团队强行重启。
宴会厅墙壁上的紧急照明符文接连亮起，穹顶上残存的几盏水晶吊灯也闪烁了几下，重新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大厅内一片狼藉。
名贵的长绒地毯上沾满了红酒、奶油和不知是谁踩掉的昂贵皮鞋。几名受了轻伤的贵族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安保人员满头大汗地维持着秩序，将惊魂未定的宾客疏散到安全区域。
雷击后留下的扑克牌散得到处都是，附着其上的魔力早已消失，只剩下一张张普通的纸片。
“砰、砰、砰。”
清脆的高跟鞋声从舞台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西比尔重新走到麦克风前。
她的金色长发被刚才的混乱弄乱了不少，昂贵的宝石蓝晚礼服裙摆上也沾着灰尘和水渍。
她握住立式麦克风的支架，开口时声音依旧清晰稳定。
“各位来宾，请保持镇定。”
“正如大家所见，今晚的盛会遭遇了一场充满恶意的恐怖袭击。”西比尔的语气冷了下来，“一个掌握了高阶幻术与伪装技巧的邪教徒潜入会场，试图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拙劣戏法制造恐慌，甚至通过污蔑与胡言乱语，诋毁我们尊敬的莫里亚蒂教授。”
她的视线扫过莉娜所在的位置，很快重新看向台下。
“但请各位放心。就在刚才那段黑暗中，洛克林德城堡的防卫部门已经开始追踪那个邪教徒留下的魔力痕迹。西比尔集团武装安保部也已经联合兰卡斯特治安署，对附近城区的交通要道展开封锁。”
“西比尔集团永远不会向任何形式的邪教恐怖主义低头。我们一定会追查到底，把这个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挖出来，让祂为今晚的一切付出代价。”
“巫师协会执行官莫雷蒂先生已经抵达现场，他会协助保障会场安全。”
台下的贵族和记者听到这里，情绪总算稳定了一些。
“至于今晚大家最关心的女仆装主题大展的比赛结果。”
西比尔看了一眼已经空无一人的评委席。
“虽然评委席遭遇变故，但前四位评委的专业打分依然真实有效。组委会将在今晚召开紧急闭门会议，商讨最终的评判方案。所有比赛结果将在明早通过各大时尚期刊向全大陆公布。”
西比尔微微鞠躬。
“感谢各位今晚的莅临。现在，请大家在安保人员的护送下有序离场。”
……
第二天上午。
初夏的阳光透过带有蕾丝花边的窗纱，落在莉娜家的餐桌上。
莉娜刚把艾米送进兰卡斯特第一中学，回家换了一身宽松的居家服，便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坐到了餐桌前。
她面前摊着最新一期《兰卡斯特晨报》，纸页还带着新鲜的油墨味。
不出所料，昨晚洛克林德城堡的事情几乎占满了整个头版。
加粗的黑色标题格外醒目：
《洛克林德喋血之夜！邪教徒潜入顶级大展，神罚之雷惊现兰卡斯特！》
莉娜端起咖啡浅抿了一口，继续往下看。
报道称，经过兰卡斯特治安署与魔女协会一夜联合调查，官方已经将昨晚潜入会场、冒充米勒子爵的怪物认定为【启示录教会】信徒。
该教会也已经宣称对此次袭击负责。
官方发言人在接受采访时表示，魔女纠察队顺着现场线索，在南城区几处废弃下水道中“成功抓获”了数名涉案人员，并捣毁了一个秘密据点。官方同时呼吁公众保持冷静，目前兰卡斯特的安全局势依旧处于控制之中。
“呵，抓到了？”
莉娜放下咖啡，看着报纸上那几张所谓“落网邪教徒”的照片，忍不住冷嗤一声。
“糊弄鬼呢这是。抓几个邪教小喽啰背锅？……嘛，不过也不怪他们，换我主事也只能这么办。”
她把报纸往旁边推了一些。
昨晚坐在评委席上的那个家伙，九成九就是欺诈天使。
至于那道金色天雷，莉娜就算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那是梵塔希娅的神罚。
“但这逻辑根本说不通啊……”
莉娜抓了两下自己的头发。
欺诈天使如果真的只想揭穿她，根本没必要搞出前面那一大串戏码。
以祂那种伪装能力，祂完全可以一直顶着米勒子爵的身份坐在评委席上，喝着香槟把整场走秀看完。
然后趁谁都没有准备，张嘴把“拉维妮娅”四个字喊出来。
可祂偏偏摘了面具。
还特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变回米勒子爵的模样，把事情闹得越大越好。
更麻烦的是黑白世界里的那番话。
林夏。
这个名字除了自己，还有谁应该知道？
七大天使是拉维妮娅的分身。
欺诈权能来自拉维妮娅。
科莫多斯一直在自己身边。
这些话到底有几句是真的？
帕亚索可是欺诈天使。
也许祂说的每一句都是假的。
也许最麻烦的地方恰恰在于，其中真的掺了几句真话。
莉娜越想越烦。
如果昨晚那道雷再晚一点，让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完整说出自己的名字，会发生什么？
她很快想到了魔女协会这些年一直在做的事情。
那些漫展上的同人本。
动画，游戏，二次元虚拟偶像。
魔女协会花费那么多资源，就是为了稀释“星之魔女拉维妮娅”这个名字原本携带的神秘学概念。
在神秘学的底层逻辑中，“名字”是因果的锚点，“认知”则能成为信仰与神秘力量定位一个人的坐标。
如今大部分普通人提到“拉维妮娅”，想到的是动画里的虚构角色。
真正属于星之魔女的那部分历史，被海量虚构信息盖在了下面。
可如果欺诈天使当着大量拥有社会影响力的贵族、记者和超凡者，把现实中的“莉娜·莫里亚蒂”与那个已经被埋进历史里的拉维妮娅重新连在一起……
魔女协会这些年建立起来的认知保护很可能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到时候重新盯上她的，可就不只是现场那些记者了。
还有星空。
那些蛰伏在星空深处的污染，很可能会顺着重新建立的认知联系找到她。
欺诈天使一直在寻找欺诈之匣，而欺诈之匣与真实星空之间又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到这里，莉娜总算明白梵塔希娅为什么会直接一雷劈下来。
“这疯子……”
可另一个问题依旧解释不通。
帕亚索为什么故意把最后几个字念得那么慢？
那种语速根本不像急着揭穿她。
反倒像是在等。
等梵塔希娅那道雷落下来。
难道这货真有什么挨雷劈的特殊癖好？
呃……
不会真是梵塔希娅的狂热粉丝，喜欢被小萝莉电吧？
莉娜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还是没能从这个疯子的行为里找出一条正常人的逻辑。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
至少昨晚帕亚索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时，没有直接动手。
祂完全有足够的机会杀掉自己。
可祂只是在那里扯了一堆真假难辨的话，然后被亚兹拉尔剁了。
这不能证明祂没有恶意，只能证明现在还没到必须拼命的时候。
莉娜站起来，走到客厅的落地窗旁。
“看来这段时间得稍微讲点玄学了。”
从今天开始，每天给梵塔希娅、维塔莉丝她们几个现世神明祈祷一遍。
上辈子天天骂她们笨是一回事。
这辈子碰上欺诈天使这种挂逼，该抱的大腿还是得抱。
多祈祷几次，给自己多叠几层神明祝福，加强一下和她们之间的联系。真要是哪天帕亚索突然发疯跑来强杀自己，说不定关键时候还能从前世闺蜜团那里摇来几个救兵。
莉娜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准备收拾餐桌时，才发现咖啡托盘旁多了一个纯白色牛皮纸信封。
一缕魔力沿着信封表面扫过，没有发现诅咒，也没有检测到会在拆封时触发的魔力结构。
莉娜拿起桌上的拆信刀，挑开封口。
信封里装着一张单薄的白色信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二批遗物已抵达兰卡斯特魔女协会总部。”
莉娜看完以后，把信纸压回桌面。
夏洛特和奥黛丽之前押送的那批古代遗物。
“这日子，真是一天都不让人安生。”
她把信纸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玄关处还挂着她外出时穿的衣服。
莉娜换好外套，束紧腰带，又将意识探入储物戒指。
那片独立空间里，【宝剑七】正安静地躺在角落。
她在那张牌上停留了一会儿。
随后关掉储物空间，推门走进兰卡斯特初夏的晨光。
……
兰卡斯特近郊的破败小屋中，一幅扑克牌无风自动，在空中拼接成一位紫色双马尾少女。
她看着远方的城市，嘴角勾起一丝恶劣的笑容：“她信了，她信了！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