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总。”
科林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再也维持不住那种精英的风度了，脸色铁青，指着林辰：
“你这是在玩火。”
“在互联网圈子里，太贪心的人，往往什么都得不到。”
“企鹅的耐心是有限的。今天我亲自来，是给你面子。既然你不要这个面子……”
科林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领带：
“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走！”
科林一挥手，带着手下那帮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连句客套的告别都没有。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叶青有些担忧地看着林辰：“林总，这么得罪企鹅，真的好吗？他们在行业里的手段……”
“手段？”
林辰端起茶杯，将被冷落了半天的苦丁茶一饮而尽。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却让他感到无比清醒。
“叶总，你要记住。”
“在商业世界里，尊重是打出来的，不是求来的。”
“如果我们今天松了口，企鹅只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以后会变本加厉地压榨我们。”
“只有把他们打疼了，打怕了，他们才会乖乖地坐下来，跟我们平等对话。”
林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科林那行匆匆离去的车队。
他的眼神冷冽如刀：
“梁子已经结下了。”
“接下来，就等着看他们的报复吧。”
“不过……”林辰嘴角微扬，“谁报复谁，还不一定呢。”
……
第二天。
深城，南山区。
企鹅大厦35层，全景落地窗外，是这座正如日中天的科技之城。
科林·顾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杯冰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昨天在阳城的那场谈判，像是一根刺，死死地扎在他的喉咙里。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堂堂企鹅副总裁，亲自登门，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给晾在那儿，最后甚至是被“赶”出来的。
“顾总，总办那边的意思很明确。”
身后的马修小心翼翼地汇报道：“pony说了，《英雄联盟》这个项目不能丢。如果买不下来股份，那就必须拿下代理权。至于那个辰希科技……”
马修顿了顿，看了一眼科林的脸色：
“战略发展部评估过了。辰希手机助手现在的日活增长太恐怖了，如果不加以遏制，或者不纳入我们的体系，未来极有可能会成为我们在移动端的一个大麻烦。”
“遏制？”
科林冷笑一声，转过身，将冰水一饮而尽：
“对于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发户，最好的遏制，就是让他知道谁才是这个圈子的老大。”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座机，拨通了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号码。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是招安，还是毁灭，就在这一通电话里。
……
阳城，国贸大厦28层。
林辰正在听阿杰汇报关于安卓版本的开发进度。
“老板，按照您的要求，我们在安卓版里加了‘一键root’和‘系统精简’功能，这对于现在的安卓机来说简直就是刚需……”
“叮铃铃——”
桌上的手机响了。
林辰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深圳的号码。
他抬手示意阿杰先停一下，然后慢条斯理地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
“林总，我是科林。”
电话那头，科林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商业假笑的温度，完全没有了两天前摔门而去的恼怒。
“顾总，回到深圳了？”林辰靠在椅背上，淡淡地问道，“气消了？”
“林总说笑了，生意场上，哪来的气。”
科林的声音里透着一种大厂高管特有的优越感与压迫力：
“我回来跟总办汇报了一下。我们觉得，辰希科技是一家非常有潜力的公司，而林总你，也是个难得的人才。”
“所以，我们打算升级一下合作方案。”
林辰眉毛一挑：“哦？怎么个升级法？”
“我们不仅仅想要riot的股份。”
科林图穷匕见，抛出了那个在这个年代足以让任何创业者疯狂的诱饵：“企鹅愿意战略入股辰希科技。我们可以出资一千万美金，占股20%。同时……”
科林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我们将向辰希手机助手，开放qq弹窗的顶级推广资源。”
“林总，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要qq右下角弹这么一下，你的用户量就能在一个月内翻倍，甚至翻三倍。你会成为当之无愧的行业霸主。”
“而条件只有一个。”
“把riot的那15%股份转让给我们，并且签署一份协议，辰希科技以后要接受企鹅的战略协同。”
阿杰站在旁边，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qq弹窗！
在2009年，这可是核武器级别的流量啊！
多少公司为了这一个弹窗，跪在企鹅门口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现在企鹅居然主动送上门？
而且还给千万美金？
“听起来，确实很诱人。”
林辰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心动的迹象。
“这不仅是诱人，这是双赢。”
科林以为林辰动心了，语气里多了一丝施舍般的傲慢：
“林总，你要明白。互联网的蛋糕是有数的。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能绕开企鹅。与其单打独斗，不如加入我们的生态。有了我们的流量和资金，你可以少奋斗十年。”
“加入生态？”
林辰笑了。
“顾总，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们当狗？”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科林显然没料到林辰会把话说的这么难听，这么直白。
“林总，话不能这么说。这叫战略合作……”
“行了，别装了。”
林辰猛地坐直了身体，声音骤然变冷：
“所谓的战略协同，不就是让我把用户数据交给你们，把控制权交给你们，然后你们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吗？”
“顾总，我林辰虽然年轻，但我不傻。”
“qq的流量确实值钱，但还没值钱到让我卖身的地步。”
“至于riot的股份……”林辰冷笑一声，“那是我的非卖品。别说是qq弹窗，就算你把qq送给我，我也不换。”
“你……”
科林的声音终于变了，透着一股被羞辱后的恼羞成怒：
“林辰！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知道拒绝企鹅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会失去朋友，多一个敌人！”
“你以为你现在有一千多万用户就稳了？在资本和流量的碾压下，摧毁你，只需要一个月！”
“是吗？”
林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正在施工的辰希大厦工地，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战意：
“那就来试试。”
“顾总，我也送你一句话。”
“互联网的蛋糕确实有数，但切蛋糕的刀，不一定永远握在你们手里。”
“辰希的流量，我自己能挣；辰希的未来，我自己能走。”
“我们，走着瞧。”
“嘟——”
林辰直接挂断了电话。
这一次，是彻底的决裂。
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阿杰站在旁边，看着自家老板那挺拔的背影，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拒绝企鹅！
而且是拒绝了qq弹窗这种核武器！
这特么得有多大的心脏，多大的底气啊！
“老板……咱们这算是，跟企鹅宣战了？”阿杰小心翼翼地问道。
“宣战？”
林辰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不，是他们要来送死了。”
林辰走回办公桌，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冷冽如刀：
“叫老黄马上过来！还有张强！”
“一级战备！”
……
十分钟后，会议室。
气氛肃杀。
老黄和张强跑得满头大汗，一看老板这脸色，就知道出大事了。
“就在刚才，我拒绝了企鹅的招安。”
林辰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把在座的几位高管震得头皮发麻。
“企鹅既然买不通我们，下一步肯定就是扶持代理人，跟我们打擂台。”
林辰走到白板前，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他们的代理人，百分之百是91助手。”
“91现在快死了，缺钱，缺流量。企鹅有钱，有流量，缺个打手。这两家简直是天作之合。”
“不出意外，企鹅的资金和流量马上就会注入91。接下来，我们会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恶战。”
张强咽了口唾沫：“老板，那咱们咋办？跟他们拼钱？”
“拼钱是下策。”
林辰摇了摇头，目光投向了皮肤黝黑的老黄：
“我们要——断他们的根。”
“老黄！”
“到！”老黄挺直腰杆。
“你现在，立刻，马上飞回深圳。”
林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已经签好字的支票，金额栏是空白的。
他把支票拍在老黄面前：
“这张支票的额度，没有上限。”
“我要你去找那些所有的、只要是能生产安卓手机的方案商、品牌商、甚至是山寨小作坊。”
“跟他们签死排他协议！”
林辰的眼神里闪烁着寒光：
“告诉他们，只要出厂预装辰希安卓助手，并且保证不装91，也不装企鹅的任何软件。”
“每台手机的补贴，我从1.5元，涨到3元！”
“3元？！”老黄惊呼出声，“老板，这……这成本也太高了！200万台就是600万啊！”
“高吗？”
林辰冷笑：
“企鹅给91导流，那是线上的流量。而我们，锁死的是出厂的硬件！”
“只要手机出厂就带着我们的软件，而且技术锁死，让用户装不了91，企鹅就算在qq上弹窗弹破了天，用户手里拿到的手机，依然是我们的地盘！”
“去吧。”
林辰拍了拍老黄的肩膀：
“把深圳给我买空。我要让企鹅拿着钱进场，却发现连个能装软件的缝隙都找不到。”
“是！！”
老黄抓起支票，转身就冲了出去。他知道，这不仅是生意，这是战争。
林辰又看向阿杰：
“阿杰，安卓速度还要加快。”
“不管91那边搞什么花样，我们的产品体验必须永远压他们一头。”
“明白！”阿杰咬牙切齿，“那帮抄袭狗，我这次非得在代码里给他们埋个更大的雷不可！”
安排完一切，林辰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窗外。
乌云正在聚集，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但他并不害怕。
因为他的粮仓里，堆满了从美股运回来的弹药；他的护城河，已经挖到了硬件的最底层。
“科林，你想玩流量游戏？”
林辰点燃一根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硬件壁垒。”
深城，华强北。
八月的深城，潮湿闷热得像是在桑拿房里。
哪怕是到了晚上十点，空气里依然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燥热。
一家名叫“辉记”的海鲜大排档里，人声鼎沸，划拳声、碰杯声此起彼伏。
老黄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polo衫，脸喝得通红，正举着酒杯，跟这一桌子的人称兄道弟。
坐在他周围的，都不是普通人。
有穿着拖鞋、腰里挂着那一串宝马车钥匙的方案商老板；有戴着金链子、眼神精明的山寨机厂长；还有几个专门做刷机包的地下技术大佬。
这些人，掌握着全中国乃至全世界最大的山寨机出货渠道。
“黄总，您这手笔……是不是太大了点？”
一个姓李的厂长放下酒杯，眼神闪烁地看着老黄，“每台机子补贴3块钱？还要签排他？这要是让企鹅知道了……”
“企鹅？”
老黄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墩，那是林辰给他的底气：
“李老板，企鹅给你什么了？给钱了吗？他们除了会让你们在手机里装个qq，还会给你们一分钱吗？”
“但我给的是真金白银！”
老黄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那是林辰签发给他的“尚方宝剑”：
“只要合同一签，钱立马到账！而且，以后每出一批货，当场结清！”
“3块钱一台啊兄弟们！你们一台机子才赚多少钱？这等于白送你们百分之十的利润！”
“而且……”
老黄压低声音，抛出了另一个杀手锏：
“我们的技术团队的软件出来后，免费帮你们做rom优化。我知道你们用的那个公版安卓系统卡得要死，装了我们的优化版，速度提升30%！这可是能帮你们卖货的！”
听到“利润提升”和“系统优化”，这帮厂长的眼睛瞬间亮了。
在华强北，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企鹅虽然牛逼，但那是天上的神仙，太远了。而辰希给的3块钱，那是揣进兜里的肉，太香了。
“干了！”
李厂长第一个拍了桌子，“黄总，我就服你们老板这股豪气！合同拿来，我签！以后我厂子里出去的安卓机，除了辰希助手，别的软件一只蚊子都别想飞进去！”
“我也签！”
“算我一个！”
随着一个个名字签下，老黄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几份合同。
这是给企鹅和91助手，编织的一张天罗地网。
等到那些预装了辰希助手的手机像潮水一样涌入三四线城市的时候，企鹅就会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线上流量，在硬件壁垒面前，毫无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