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结束后。

领导们去旁边的临时休息室喝茶了。

林辰没有去凑那个热闹。

他把手里的金铲递给工作人员,一个人走到了基坑的边缘。

叶青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红色的风衣,显得格外喜庆。

站在林辰身边,看着眼前这壮观的场面,她眼神里满是感慨。

“按照这个速度,也许不用等到明年国庆,这栋楼就能封顶。”

林辰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一身的疲惫。

“叶青。”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花这么多钱,也要盖这栋楼吗。”

叶青想了想,试探着说道。

“是为了面子?”

“是为了回击那些谣言?”

“还是为了给公司找个像样的家?”

林辰摇了摇头。

他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互联网这个行业,看着光鲜亮丽,其实脆弱得像张纸。”

“今天你可以是独角兽,明天你就可能被巨头吞并,或者被新出来的技术颠覆。”

“而这栋楼。”

林辰的脚尖轻轻碾过地上的黄土。

“这就是我们的实业资产。”

“有了它,我们就有了跟银行谈条件的筹码。”

“有了它,我们就有了抵御通货膨胀的盾牌。”

“哪怕有一天,辰希助手倒了,飞鸽失败了,甚至我也破产了。”

“只要这栋楼还在。”

“我就永远有东山再起的本钱。”

“这就是所谓的——固定资产。”

叶青一直以为林辰是个激进的赌徒,是个只知道在股市里梭哈的疯子。

但现在她才明白。

这个年轻人的骨子里,藏着一种比任何老人都更深刻的危机感和稳健。

……

九月三十日。

这是2009年国庆长假前的最后一个交易日。

也是整个a股市场最让人昏昏欲睡的一天。

省城的街头巷尾已经挂满了鲜艳的红旗,庆祝建国六十周年的喜庆氛围在空气中弥漫。

但对于辰希资本交易室里的这帮人来说。

今天的空气,却稀薄得让人喘不上气来。

下午三点整。

随着收盘钟声的敲响,显示屏上的数字终于定格。

陈远瘫坐在椅子上,像是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浑身的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两只重仓股的收盘价。

山东黄金,收盘微涨百分之零点五。

中金黄金,收盘微跌百分之零点二。

这就是他们拿着好几个亿的真金白银,在里面守了整整十天的结果。

不温不火。

就像是一杯放凉了的白开水。

这十天里,外面的大盘在跌,家电板块更是像林辰预言的那样,因为获利盘出逃而遭遇了重挫。

虽然他们成功躲过了家电的大跌,但这满仓的黄金股,却并没有像老板说的那样一飞冲天。

它们就像是两头死猪,趴在九百九十美元的关口上,一动不动。

“老板。”

陈远转过身,看着一直站在身后喝茶的林辰,语气里满是担忧。

“收盘了。”

“咱们可是满仓过节啊。”

“接下来的八天长假,国内股市休市,但国际黄金市场可是照常交易的。”

“这八天里,只要美联储放个屁,或者美元指数稍微反弹一下。”

“国际金价一旦跳水,咱们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等到十月八号开盘。”

“那就是直接一字跌停闷杀,跑都跑不掉。”

“这风险太大了。”

陈远是做风控出身的,这种把脖子伸出去让别人砍的感觉,让他这几天睡觉都做噩梦。

林辰放下茶杯,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已经开始拥堵的车流。

那些车里的人,都在赶着回家过节。

他们的脸上洋溢着轻松和喜悦。

“陈远。”

“你玩过过山车吗。”

林辰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啊?”

陈远愣了一下。

“玩……玩过。”

“过山车最刺激的时候,不是俯冲的那一瞬间。”

“而是它在爬坡的时候。”

林辰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条缓慢向上的曲线。

“那种链条咔哒咔哒响,把你一点点拉向最高点的过程。”

“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去的恐惧感。”

“才是最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

林辰转过身,指着屏幕上那两条死气沉沉的k线。

“现在的黄金,就在爬坡。”

“主力压着盘,不让它涨,就是在等这个长假。”

“他们在等那些意志不坚定的散户,因为害怕假期风险而抛出筹码。”

“你看今天的成交量。”

“极度萎缩。”

“这说明什么。”

“说明该卖的都卖了,剩下的都是跟我们一样,准备死拿到底的铁头。”

“洗盘结束了。”

林辰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接下来的八天,你就安安心心地回家陪老婆孩子。”

“把手机关了,别看新闻,别看行情。”

“等假期一结束。”

“这辆过山车,就要开始它的表演了。”

陈远看着林辰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虽然心里还是打鼓,但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毕竟仓位已经锁死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行吧。”

“老板你心态是真好。”

“我是做不到你这么淡定。”

“要是这八天金价崩了,我就去你家蹭饭吃,反正我是没脸见人了。”

林辰笑了笑,没理会他的碎碎念。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三点半。

“行了,别苦着脸了。”

“通知所有人,去大会议室。”

“咱们该发过节费了。”

“过节费?”

陈远眼睛一亮,刚才的颓废瞬间一扫而空。

“老板,这次发多少。”

“咱们最近虽然躲过了大跌,但账面上也没赚多少啊。”

“而且外面都在传咱们要破产了。”

“这时候发钱,是不是有点打肿脸充胖子?”

林辰整理了一下衣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破产?”

“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破产公司的排面。”

“走。”

十分钟后。

辰希资本的大会议室里,挤满了四十多号员工。

除了交易部的操盘手,还有行政、财务、风控,甚至连扫地的阿姨都被叫了过来。

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

这几天关于公司的负面新闻实在是太多了。

虽然老板前两天刚去工地上搞了个风风火火的奠基仪式,展示了实力。

但那是给外人看的。

对于内部员工来说,他们更关心的是这个月的工资能不能按时发。

毕竟谣言猛于虎,谁心里还没个小算盘呢。

角落里,几个刚入职不久的小年轻正在窃窃私语。

“哎,你们说老板今天把咱们叫过来干嘛。”

“不会是宣布裁员吧。”

“我看悬,听说隔壁那家私募都倒闭了,咱们这几天虽然没亏,但没准老板那天就把钱拿到其他地方补窟窿了。”

“而且那个科技公司那边烧钱烧得太狠了。”

“要是真裁员,咱们可咋整啊,这大过节的。”

就在这帮人心惶惶的时候。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林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财务总监苏雨,还有两个身材魁梧的保安。

那两个保安手里,抬着一个沉甸甸的大号保险箱。

“砰。”

保险箱被重重地放在了会议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十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色的铁疙瘩。

林辰站在主位上,目光扫视全场。

他看到了员工眼里的不安,也看到了他们眼里的期待。

“各位。”

“这几天辛苦了。”

“外面有些风言风语,说我林辰没钱了,说辰希资本要倒闭了。”

“搞得大家人心惶惶,连工作都没心思干了。”

“对此,我不想做任何解释。”

林辰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在保险箱的密码锁上飞快地按动着。

“滴。”

一声清脆的解锁声响起。

林辰猛地掀开了箱盖。

“哗——”

那是整整一箱子崭新的百元大钞。

码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块块砖,在灯光下散发着一种让人眩晕的魔力。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这一瞬间放大。

那些刚才还在担心裁员的小年轻,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这……这是多少钱啊。”

“至少得有两百万吧。”

“我的天,老板这是要干嘛。”

林辰随手拿起一捆钞票,在手里掂了掂。

那种沉甸甸的手感,确实比银行卡上的数字要来得实在。

“这里是两百万现金。”

“不是年终奖,也不是工资。”

“这是给你们的过节费。”

林辰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豪气。

“按照职级。”

“普通员工,每人两万。”

“主管级别,每人五万。”

“经理级别,每人十万。”

“现在。”

“排队领钱。”

“领完钱,放假。”

轰。

整个会议室彻底炸锅了。

所有人都疯了。

两万?

在2009年,省城的平均工资才两千块钱。

这两万块钱,相当于他们不吃不喝干一年的收入。

而这仅仅是一个过节费?

“老板万岁!”

“老板牛逼!”

“谁特么说咱们公司要倒闭的,老子拿钱砸死他!”

刚才那种压抑、恐慌的气氛,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狂热的忠诚。

什么谣言,什么庞氏骗局。

在这一沓沓真金白银面前,全都是狗屁。

苏雨笑着开始发钱。

每一个领到钱的员工,手都在抖。

他们看着手里那厚厚的一沓钞票,眼圈都红了。

这不仅是钱。

这是安全感。

是老板在这个寒冬里,给他们的一颗定心丸。

陈远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领到了属于他的那一捆,二十万。

虽然他见过大钱,但这种直接发现金的冲击力,还是让他感到震撼。

这个年轻的老板。

太懂人性了。

他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这支队伍的军心,死死地凝聚在了一起。

半个小时后。

钱发完了。

员工们一个个脸上挂着难以抑制的笑容,像是过年一样,欢天喜地地离开了公司。

他们要把这个好消息带回家,带给老婆孩子。

也要带给那些还在外面造谣的人看。

辰希资本。

富得流油。

很快,偌大的公司里,只剩下了林辰和陈远两个人。

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林辰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板。”

“这招真高。”

陈远把那捆钱塞进包里,由衷地感叹道。

“这两百万花出去,比花两千万做公关广告都管用。”

“这帮兄弟回去之后,肯定会为了公司拼命的。”

林辰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些正在散去的员工。

他们有的人拿着钱直接去了对面的商场,有的人在给家里打电话报喜。

“陈远。”

“钱这东西,只有花在人身上,才叫资本。”

“放在银行里,那只是一串数字。”

“这几天外面的压力太大,大家心里都绷着一根弦。”

“这根弦要是断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这两百万,买的是人心,买的是在这个即将到来的大牛市里,所有人万众一心的执行力。”

“值。”

林辰转过身,拍了拍陈远的肩膀。

“行了。”

“你也回去吧。”

“别想股票的事了。”

“好好陪陪嫂子,带孩子去游乐场玩玩。”

陈远点了点头,提起包。

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块依然亮着的行情屏幕。

上面那两根死气沉沉的黄金股k线,依然让他感到不安。

“老板。”

“你真的那么确定吗。”

“万一……”

“没有万一。”

林辰打断了他。

他走到那块屏幕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条黄色的曲线。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仿佛能看穿时空的深邃光芒。

“陈远。”

“你相信国运吗。”

“今年是建国六十周年。”

“这是一个大国崛起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里,任何看空大夏国,看空这个市场的人,最终都会被历史的车轮碾得粉碎。”

“而黄金。”

“它不仅仅是避险资产。”

“它是这个动荡世界里,唯一永恒的货币。”

“去吧。”

林辰挥了挥手,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

“好好过个节。”

“把身体养好,把精神养足。”

“等长假一结束。”

“咱们就该回来。”

“数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