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两位副总的联合施压,老黄那张黝黑粗糙的脸上却没有出现任何一丝慌乱。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根香烟,给自己点上。

青灰色的烟雾在包厢里缓缓弥漫开来,模糊了老黄那充满江湖气的面容。

“两位老总,这笔账你们算得太表面了。”

老黄吐出一口浓郁的烟圈,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强悍底气。

“企鹅确实是个庞然大物,是互联网的巨头。”

“但你们别忘了,企鹅的流量再牛逼,他也做不出实体手机来。”

“在这条生态产业链上,你们这些造手机的,才是真正掌握着物理入口的亲爹。”

老黄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面前那份散发着油墨香气的协议上。

“你们说91助手给的预装费也不低。”

“他们给多少。”

“五块,还是八块。”

老黄冷笑了一声,直接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的身体猛地前倾,像是一头准备捕食的猛兽,极具侵略性地盯着对面的三个人。

“我们老板说了。”

“只要你们敢签这份独家底层的排他协议。”

“每台出厂的智能手机,辰希科技直接现金补贴十五块钱。”

轰。

这个极其夸张的数字一出来,包厢里瞬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三位副总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十五块钱。

在2009年的智能手机初创期,硬件厂商为了抢占市场大打价格血战。

很多机器刨去研发、物料和渠道分成后,单台的净利润并不高。

这十五块钱的纯现金补贴,简直就是一笔足以让任何财务报表起死回生的巨款。

如果一家厂商一年出货两百万台安卓机,那就是白捡的三千万纯利润。

“不仅如此。”

老黄根本不给他们任何喘息和思考的机会,继续抛出林辰在阳城布下的那个惊天大局。

“你们不是担心只装我们一家,会导致用户的软件生态不够丰富吗。”

“我们辰希科技在阳城刚刚获得了省政府的鼎力支持,启动了规模庞大的燎原计划。”

“现在很多开发者都在给我们辰希应用中心开发独家软件和游戏。”

“只要你们预装了辰希应用中心,海量优质内容库,无偿向你们的手机品牌开放。”

“你们不需要再花冤枉钱去养庞大的软件研发团队,我们来给你们做最好的安卓生态保姆。”

老黄看着那三位已经开始疯狂咽口水、眼神开始动摇的副总,抛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个筹码。

“钱,我们辰希给得最多。”

“生态,我们辰希做得最好。”

“至于你们担心的得罪企鹅的问题。”

老黄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霸道且残忍的冷酷笑容。

“就算你们现在不屏蔽91助手,难道你们以后就能绕得开我们辰希那五千万活跃用户的需求吗。”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市场上,只有我们老板,敢拿着几十个亿的真金白银跟企鹅硬刚到底。”

“你们今天在这里签了字,拿了这十五块钱的单台补贴,就可以把你们新款手机的市场售价再往下硬压十五块。”

“在接下来你死我活的智能机价格血战里,这就是你们屠杀其他同行的终极利器。”

“这种天上掉金砖的好事,你们要是还在犹豫不决。”

老黄作势就要伸出手去拿回桌子上的那几份协议。

“那我马上就去隔壁的高新园找华为和中兴谈。”

“别拿走。”

魅族的副总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像护食的老虎一样,一把死死地按住了那份协议,脸上的矜持和犹豫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黄总,你这脾气也太急躁了。”

“我也没说我们不签啊。”

“十五块钱一台,还包办整个安卓软件生态,这种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条件要是拒绝了,我们老板回去能当场把我给开除了。”

联想和酷派的副总一看魅族的人要吃独食,顿时也急了,生怕落后一步拿不到这笔巨额补贴。

在这个资本为王、利润至上的时代。

什么互联网巨头的面子,什么行业中立的原则。

在绝对的暴利面前统统都是极其可笑的扯淡。

只要能降低硬件成本抢占市场份额,别说在底层屏蔽一个91助手。

就算是让他们在开机画面上写一句骂企鹅的话,这帮杀红了眼的硬件厂商都敢干。

“签。”

“我们联想马上就签。”

“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面,这笔巨额补贴必须按月结清,决不能有任何拖欠。”

老黄哈哈大笑,直接从那个黑色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沓早就准备好的银行本票。

“放心,我们辰希科技别的东西可能缺,但就是不缺现金。”

“这是首批三千万的预付款,算是给我们辰希给各位老总的见面礼。”

半个小时后。

三份盖着各大手机厂商鲜红公章的深度排他合作协议,稳稳当当地装进了老黄的公文包里。

老黄亲自把这三位已经被金钱彻底砸晕的副总送到了会所的门口。

看着他们那些黑色的大排量高级商务车消失在车水马龙的街道尽头。

老黄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在胸腔里整整半个月的浊气。

这半个月来装孙子、砸钞票、软硬兼施的极度疲惫,在这一刻瞬间被一种无法言喻的巨大成就感所取代。

但他知道这些还远远不够,他还要继续给老板跑马圈地!

……

十二月十五。

阳城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大雪。

鹅毛般的雪花将整个城市装点得银装素裹,气温降到了冰点以下。

但在辰希大厦顶层那间温暖如春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林辰的心里却燃着一把火。

“叮。”

电梯门打开,一阵急促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叶青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肩膀上还带着几片没来得及融化的雪花。

她的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但那双美眸里却闪烁着一种完成了史诗级任务的狂喜。

“拿下了。”

叶青快步走到林辰的办公桌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防水袋密封好的牛皮纸袋。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纸袋推到林辰面前,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经过几个月的谈判、拉锯、尽职调查,还有无数次跟监管部门的沟通。”

“我们终于全资收购了上海一家持有业务范围涵盖全国的‘互联网支付牌照’的空壳公司。”

林辰没有顾得上跟叶青寒暄一句辛苦,直接伸手拆开了那个纸袋。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一张盖着央行大印的资质证书复印件。

看着上面清晰印着的“互联网支付业务”几个大字,林辰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起来。

在2009年这个时间节点。

支付宝虽然已经崭露头角,但移动支付的真正战争还远未打响。

微信红包那个核武器甚至连个影子都还没有。

这张牌照在很多外行眼里,不过是一张用来做网站接口的废纸。

但在林辰这个来自未来的重生者眼里,这哪里是一张纸啊。

这分明是一座能把企鹅的根基都给挖断的金矿。

“干得漂亮。”

“叶青,你这次立了天大的功劳。”

林辰的手指抚摸着那张复印件,眼神里满是贪婪和野心。

“最终花了多少钱。”

叶青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报出了一个数字。

“连带债务打包,一共一亿两千万人民币。”

“贵是贵了点,但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些壳公司的老板一个个都精得跟猴一样,死咬着价格不松口。”

“如果不是我托了几个高层的人脉施压,这价格恐怕还得往上翻一翻。”

林辰把协议扔在桌子上。

“太便宜了。”

“叶青,你记住。”

“这张纸,未来起码能值一千个亿。”

叶青愣了一下,虽然她习惯了老板的大口气,但这个数字还是让她感到一阵眩晕。

“一千亿?”

“老板,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咱们现在连个电商平台都没有,拿这牌照也就是为了给咱们那个还没上线的聊天软件做个充值接口。”

“这怎么可能值那么多钱啊。”

林辰没有解释。

他无法跟一个2009年的人去解释什么是“红包大战”,什么是“扫码支付”,什么是“下沉市场的金融基础设施”。

他只是拿起了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张栋的内线。

“张栋。”

“马上到我办公室来。”

“带着你那几个核心架构师一起过来。”

五分钟后。

张栋顶着个鸡窝头,带着两个同样满脸油光的程序员走进了办公室。

“老板,飞鸽那边正在做最后的压力测试呢,您找我什么急事。”

林辰直接把那张支付牌照的复印件拍在了张栋的胸口上。

“看看这是什么。”

张栋拿起复印件扫了一眼,瞳孔瞬间放大。

“互联网支付牌照?”

“老板,您真把它给搞下来了?”

“废话。”

林辰的目光像鹰一样锐利,死死地盯着张栋。

“从今天开始,那家收购来的公司正式更名为‘辰希支付’。”

“张栋,我现在给你下达最高指令。”

“我要你们把这个支付接口,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嵌入到飞鸽的底层架构里。”

张栋挠了挠头,有些不解。

“老板,这没问题。”

“咱们本来就是做通讯软件的,加个充值功能买点虚拟道具也很正常。”

“企鹅的q币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错。”

林辰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震撼力。

“我不要你们做那种只能用来买虚拟道具的电子货币。”

“我要你们做的,是真正的钱。”

“我要你们在飞鸽的聊天界面里,开发出一个全新的功能。”

林辰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重重地写下了三个大字。

发红包。

“听好了。”

“这个功能,就是让用户可以把银行卡里的钱,直接绑定在飞鸽上。”

“然后像发消息一样,把钱装进一个虚拟的红包里,发给聊天框对面的任何人。”

“对方点开红包,钱就直接进入他的账户。”

“这笔钱,可以随时提现到他自己的银行卡里,也可以用来在咱们的应用中心里消费。”

此言一出。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全都傻眼了。

张栋张大了嘴巴,连掉在嘴边的烟头都忘了去捡。

“老板。”

“您这是……您这是要在聊天软件里搞银行转账啊。”

“这可是动了那些国有大行的奶酪啊。”

“就算咱们有牌照,这合规性……”

“合规性由我来搞定。”

林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狂热得像个信徒。

“你们只需要解决技术问题。”

“如何保证资金流转的绝对安全,如何做到高并发情况下的毫秒级到账,如何防范黑客的攻击。”

“这才是你们要考虑的事情,如果有就技术上的难题,就高价挖相关方面的人才!。”

林辰走到张栋面前,抓着他的肩膀,语气里透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张栋。”

“想一想大夏国几千年的传统习俗。”

“春节发红包。”

“如果咱们能把这个习俗搬到手机上,发个上亿的红包,让几亿人坐在家里就能抢钱。”

“你觉得,这是什么级别的流量爆发。”

“你觉得,企鹅那个引以为傲的财付通,在咱们这种降维打击面前,还能撑过一个回合吗?”

张栋听着林辰的描述,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疯狂的画面。

几亿人为了抢上亿的红包,疯狂地摇晃手机,疯狂地拉人注册飞鸽。

这哪里是发红包啊。

这分明就是用人民币做诱饵,在全网制造一场史无前例的病毒式营销啊。

“疯了。”

“老板,你简直是个疯子。”

张栋的声音都在颤抖,但他的眼睛里却闪烁着那种技术狂人才有的极度兴奋。

“但如果真能做出来。”

“这绝对是移动互联网历史上最伟大的发明。”

“干。”

“老子就是不睡觉,也要在春节前把这个架构给您搭出来。”

林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

从愤怒的小鸟,到飞鸽的底层社交,再到今天这张补齐了最后一块短板的支付牌照。

他的生态闭环,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林辰看着桌上那张薄薄的复印件,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最后一次深呼吸。

“去吧。”

“所有的武器都已经准备就绪了。”

林辰看着窗外的漫天飞雪,轻声呢喃。

“枪已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