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天晚上。
凌晨两点，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辰希科技的研发中心里，却是另外一番水深火热的景象。
整个大平层里，只能听见手指疯狂砸击机械键盘所发出的噼里啪啦声。
“第三十八次高并发极限压力测试，准备启动！”
张栋站在大厅最前面的主控台前，手里举着一个早就喊得没电了的扩音喇叭。
他的嗓子已经彻底嘶哑了，听起来就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墙上的那块巨大的数据投影幕布。
“所有数据库读写分离节点，立刻检查负载均衡状态！”
“阿杰，你那边的底层通讯协议锁到底有没有彻底解开！”
“如果在这个环节出现数据堵塞，除夕夜那天晚上，几千万网民同时抢红包的时候，咱们的服务器主板会当场冒黑烟烧起来的！”
坐在距离他不远处的阿杰，此刻的形象简直比街边的流浪汉还要凄惨。
那头原本就乱糟糟的鸡窝头，已经被他自己硬生生地抓掉了一大把头发。
他正疯狂地敲击着代码，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大颗大颗地砸在键盘上。
“别催了！”
“银行那边的快捷支付接口太老旧了，并发承载力根本达不到咱们的要求！”
“我正在强行给他们做本地的数据缓冲池排队序列！”
“三秒钟！”
“再给我最后三秒钟！”
随着阿杰最后一次极其用力地砸下回车键，整个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测试脚本，全面放行！”
张栋大吼一声，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墙上的巨大投影幕布上，代表着模拟用户请求流量的红色曲线，在瞬间如同旱地拔葱一般，以九十度的垂直角度疯狂向上飙升。
一百万并发请求。
三百万并发请求。
一千万并发请求。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整个大厅里只能听见服务器机柜里那些散热风扇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发出的恐怖嘶吼声。
红色的流量曲线在突破了一千万并发的死亡红线后，开始剧烈地上下震荡。
报警器的红灯在屏幕边缘疯狂闪烁，刺眼的红光打在每一个技术员惨白的脸上。
“稳住！”
“一定要稳住！”
张栋的双手死死地抠着桌子边缘，指甲都快要嵌进实木桌面里了。
足足过了令人窒息的半分钟。
那条剧烈震荡的红色曲线终于在一千两百万并发的峰值处，奇迹般地平缓了下来。
代表着系统正常运转的绿色指示灯，重新在屏幕上亮起。
“扛住了。”
不知道是谁先带头喊了一声，整个临时研发中心瞬间爆发出了一阵掀翻屋顶的狂热欢呼声。
有人激动得直接把手里的矿泉水瓶狠狠地砸在了墙上。
有人瘫倒在椅子上，用双手捂着脸又哭又笑。
还有几个年轻的程序员，直接倒在地上的行军床里，连衣服都没脱，几秒钟就打起了震天响的呼噜。
这十几天来，他们简直活在地狱里。
为了那个所谓的一个亿的春节红包噱头，他们每天睡眠时间不到四个小时。
修复了上百个足以导致系统瞬间瘫痪的致命代码缺陷。
他们甚至觉得自己不是在写代码，而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只要走错一步，整个辰希科技这半年多打下来的大好江山，就会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就在这群技术狂人沉浸在短暂的胜利喜悦中的时候。
大厅那扇厚重的玻璃门，被人推开了。
林辰提着四个极其巨大的保温食盒，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看着满地横七竖八睡着的员工，看着那些挂在椅子上的脏衣服。
林辰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安静地把保温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摆在大厅中央的一张桌子上。
随着食盒的盖子被打开。
一股足以让所有饥肠辘辘的人瞬间发狂的美食香气，在充满了泡面味的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那是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澳洲大龙虾海鲜粥。
是烤得滋滋冒油的顶级雪花和牛烤串。
还有各种刚刚出炉、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广式虾饺和蒸排骨。
“什么味道这么香！”
阿杰像是一条闻到了肉味的警犬，猛地从工位上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直了。
当他看到站在长桌旁边的林辰时，整个人吓得赶紧站直了身体。
“老……老板！”
“您怎么大半夜的亲自过来了！”
阿杰这一嗓子，把周围那些还在兴奋中的程序员全都给惊动了。
大家看到林辰，纷纷局促地站了起来。
在他们眼里，林辰可是那个在资本市场上呼风唤雨、敢跟企鹅那个巨无霸正面硬刚的超级大佬。
张栋也赶紧快步走了过来，那张疲惫不堪的脸上挂满了骄傲的笑容。
“老板，您来得正好！”
“我们刚才的终极压力测试完美通过了！”
“系统稳如老狗，只要除夕夜大夏国的物理光缆不被挖掘机给挖断，我们绝对不会崩盘！”
林辰看着张栋那副邀功的模样，极其温和地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拍了拍张栋因为过度劳累而有些单薄的肩膀。
“干得漂亮。”
“我都听到了。”
林辰指着桌子上那堆夜宵，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让人心里发暖的真诚。
“这十几天，兄弟们受苦了。”
“赶紧的，都过来趁热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去跟企鹅那帮人打这场翻身仗。”
“放开了吃，不够我再让人去酒店端！”
这番极其接地气的话，瞬间融化了程序员们心里的拘谨。
大家欢呼一声，像一群饿狼一样扑向了那堆顶级美食。
林辰没有去跟他们抢吃的，而是默默地退到了大厅边缘的落地窗前。
他看着这群为了他的商业帝国在拼命的年轻人，心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就是他的底气。
有这样一群敢打敢拼的兄弟，就算是企鹅的城墙再厚，他也有信心给它撞个稀巴烂。
就在这时，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极其自然地递到了林辰的面前。
顺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看过去。
叶青正穿着一件剪裁极其得体的米色羊绒大衣，静静地站在他的身旁。
此刻她的眼神里，却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一丝极其罕见的似水柔情。
“你怎么还没回去休息？”
林辰接过咖啡，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温暖，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这都凌晨三点了，女孩子熬夜对皮肤可不好。”
叶青轻轻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转头看着窗外那座在深夜中依然闪烁着点点霓虹的庞大城市。
“我不困。”
“我是整个除夕红包计划的后勤大管家，技术部在这边拼命，我肯定要留在这里应付任何突发情况。”
叶青突然转头看着林辰，“反倒是你，最近压力应该很大吧？”
在叶青的印象里，林辰一直都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模样，从没见他紧张过。
但叶青肯定，这一路走来，林辰肯定也紧张，也有压力，只是没表现出来而已。
“压力？”
林辰端起黑咖啡，极其平静地喝了一口。
“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压力，我只感到一种即将颠覆时代的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