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

左侧芦苇荡深处,骤然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

一根长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破城巨弩般,直奔李逍遥的面门。

长剑末端,吴六鼎脚踏水波,眼神狂放,一身剑气内敛到了极致,仿佛要将这数十丈的距离一步跨越。

“吴家剑冢,来讨债了!”

几乎同一时间,右侧的泥泞之中,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起。

五具泛着诡异红光的伏将红甲破土而出,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直扑凤字营的阵型。

隐藏在暗处的赵楷,死死盯着徐凤年,眼中满是狂热。

而最致命的杀机,却来自正前方。

一个穿着灰布衣衫、面容木讷的中年汉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两军阵前。他手里提着一杆没有枪头的木棍。

他看向徐凤年的方向,眼底燃烧着积压了十年的仇恨之火。

天下第十一,王明寅。

三方杀机,如同三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锁死了徐凤年和李逍遥的所有退路。

宁峨眉横戟大喝,凤字营纷纷拔刀。

吕钱塘身上爆出赤红真气,随时准备搏命。

面对这堪称绝杀的死局,李逍遥却笑了。

他连看都没看吴六鼎刺来的长剑,更没有理会破土而出的伏将红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提着木棍的王明寅。

“一帮土鸡瓦狗,也敢拦我?”

李逍遥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

没有气势拔高的怒吼,也没有眼花缭乱的招式。

就在他指尖抬起的那一瞬间,方圆百丈内的天地灵气像是听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君王诏令,疯狂地向他身周聚拢。

吴六鼎的剑最先杀到。

这位吴家剑冢百年一遇的天才,此刻人剑合一。

剑锋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霸道剑意,距离李逍遥的太阳穴已不足三尺。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李逍遥鬓角被剑风吹起的发丝。

赢了。吴六鼎心中狂喜。如此托大,就算是天象境也得死。

但他还没来得及将这股喜悦转化为嘴角的笑容,眼前便猛地一花。

李逍遥根本没有转头,只是指尖微弹,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以他为圆心,向四周轰然荡开。

这不是什么剑招,而是天道筑基后,被提纯压缩到极致的陆地神仙境真气,最原始也最蛮横的释放。

当啷!

吴六鼎那柄被视为珍宝的古剑,在触碰到这层透明涟漪的瞬间,寸寸崩断。碎片在半空中倒卷,直接扎进了他的右臂。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排山倒海之力,顺着残剑狠狠撞在吴六鼎的胸口。

“噗!”

吴六鼎狂喷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像是一发被强行改变轨道的炮弹,以比来时快两倍的速度倒飞出去。

一直蛰伏在暗处寻找机会的剑侍翠花,此时才堪堪拔出背后那柄素王古剑。

她见吴六鼎遭遇重创,毫不顾忌自身反噬,强行逆转真气,化作一道白虹冲天而起,想要替吴六鼎挡下后续的杀机。

李逍遥冷笑一声,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仅仅是一眼。

翠花前冲的身形猛地顿在半空。

她只觉得周身所有的气机都被一种高出她认知无数个层级的存在强行锁定。

她那引以为傲的剑心,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深深的恐惧。

李逍遥反手一挥。

轰!

巨大的气浪平地炸起。

翠花连人带剑被砸进泥沼之中,泥水翻涌间,素衣尽数染红。

两人连李逍遥的衣角都没碰到,便已重伤倒地,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右侧芦苇荡。

四具散发着腥臭的伏将红甲刚冲出泥潭,正准备按照原定计划扑向凤字营的阵型。

带队的宁峨眉已经举起了大戟,吕钱塘的赤霞剑气也燃烧到了极致。

他们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可还没等他们冲出去,李逍遥那道席卷八方的真气涟漪便碾了过来。

在普通人眼中坚不可摧、甚至能硬抗大宗师全力一击的伏将红甲,在接触到这股气浪的瞬间,表面的符箓全部熄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砰!砰!砰!砰!

四具红甲就像是被五座无形的大山同时当头砸下,齐刷刷地跪倒在地,膝盖下方的泥土直接被压出了半丈深的土坑。

紧接着,它们坚固的胸甲当场凹陷碎裂,里面操控傀儡的机枢被狂暴的真气彻底搅碎,化作五滩散发着焦臭的废铁。

远在七百米外的隐蔽处,原本还想伺机捞一笔功劳的赵楷,正趴在泥水里死死盯着战场。

当看到吴家剑冢两人被秒杀,自己苦心积虑打造的五具红甲连一息都没撑过就成了废铜烂铁,赵楷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这根本不是凡人的力量。

这是怪物!

赵楷脑子里再也没有半点争夺天下的野心,他甚至不敢站起身,直接像狗一样在泥泞里手脚并用,疯狂向后爬去。

不跑,今天绝对会死在这里。

一息之间,三方杀机中的两方,灰飞烟灭。

徐凤年站在马车旁,握着刀柄的手全是汗水。

他知道李大哥很强,但每次出手,依然能刷新他对武道巅峰的认知。

宁峨眉和吕钱塘等人更是连大口呼吸都不敢。他们准备好的拼命手段,此刻显得如此多余且可笑。

战场中央,唯独只剩下正前方的王明寅。

这位天下第十一的枪绝,不仅没有退,反而被李逍遥展现出的恐怖实力激起了骨子里的血性。

“我不管你是谁,你今天必须死!”

王明寅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全身青筋暴突,双脚在地面猛地一蹬,留下两个深坑。

整个人与那根无头木棍融为一体,化作一条搅动风云的怒龙。

他将十年来对离阳皇室和北凉军的恨意,将他未能在武评上再进一步的遗憾,全部汇聚在了这一枪之中。

一枪出,风云变色。

芦苇荡上空的雨水被枪劲牵引,形成了一道巨大的水龙卷,直扑李逍遥的心门。

这是能击杀大宗师的绝响一击。

李逍遥站在原地,白衣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道足以撕裂城墙的枪芒,脸上没有半点波澜,甚至透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悲悯。

他没有退,也没有用剑。

他只是在王明寅冲到面前的瞬间,缓缓探出了左手。

五指张开,大金刚体魄的淡金色光泽在他皮肤表面流转,那是超越世间一切神兵利器的最强壁垒。

王明寅的木棍,带着万钧雷霆之势,狠狠扎进了李逍遥的手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只听见“啪”的一声轻响。

那根被王明寅视若性命、灌注了毕生修为的木棍,在李逍遥的掌心中,硬生生停住了。

木棍首端直接炸成齑粉,而李逍遥的手掌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狂暴的水龙卷在李逍遥周身三尺处溃散,化作一场普通的秋雨,浇在王明寅满是惊骇的脸上。

王明寅试图拔棍,却发现那根木棍仿佛生根在了对方手里,纹丝不动。

他引以为傲的真气,在对方面前就像是泥牛入海,没有泛起半点水花。

“天下第十一?不过如此!”

李逍遥的声音在雨中清晰无比,透着无尽的嘲弄,

李逍遥手腕猛地一翻。

咔嚓!

整根木棍被巨力强行扭断。

李逍遥顺势一掌拍出,金色的手印直接印在王明寅的胸膛上。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密集。

王明寅魁梧的身躯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泥泞中,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从他口中狂涌而出。

天下第十一,败。

连一招都没能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