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只缓缓驶入江口渡头。

江岸边,早已站着一抹清冷绝伦的倩影。

一袭款式简单的白衣,并未施粉黛,手中捏着一卷书册。

明明是一个女子,站在那里却透着一股压倒千军万马的凌厉杀伐之气。

徐渭熊。

北凉王府二郡主,上阴学宫的绝顶天骄。

船板刚一搭好,徐凤年就快步跑了下去,脸上挂满讨好的笑:

“二姐!我来看你了!”

徐渭熊连正眼都没看他,她的目光越过徐凤年,像两柄开锋的冷刀,直直锁定在船头的李逍遥身上。

最后,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落后李逍遥半步、手拉着手的姜泥和裴南苇身上。

看到西楚亡国公主姜泥看向李逍遥时那种毫无防备的依赖,和裴南苇爱慕的眼神,徐渭熊那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上,极为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嫉妒和浓烈的敌意。

一股莫名的烦躁与敌意在徐渭熊心底升起。

她觉得荒谬。

徐骁口口声声说把她许配给这男人,可这男人身边,却堂而皇之地带着一个娇小玲珑的亡国公主和曾经的靖安王妃。

上阴学宫的江风透着刺骨的凉意。

徐渭熊冷冷扫过姜泥和裴南苇,最后目光如刀般钉在李逍遥身上。

她对北凉王府发生的事一清二楚,更知道眼前这个青衫男子刚刚在龙虎山压得一众天师抬不起头。

“陆地神仙?带着西楚亡国公主和靖安王妃招摇过市,你就不怕北凉成为众矢之的?”

徐渭熊语调极冷,质问道。

李逍遥神色平淡,连正眼都没给她,只是看着翻滚的江水:

“我只管杀人,不管麻烦。谁觉得是麻烦,让他来找我。”

徐渭熊眉头紧锁,正要发作。

徐凤年立刻快步上前,一把拽住徐渭熊的袖子,满脸赔笑:

“二姐,消消气。咱们去那边说。”

他生拉硬拽把徐渭熊拉到十几步外的柳树下。

李逍遥双手笼袖,陆地神仙的听力让那边压低的争执声清晰可闻。

“老黄的剑匣,我会替你去武帝城拿回来。”

徐渭熊语气不容置疑,

“王仙芝不是你这种半吊子能对付的,你今天就给我调头滚回北凉。”

“二姐,这事我必须自己去。”

徐凤年摇头,语气罕见地强硬,

“老黄和我亦师亦友,剑匣是他最后的念想。这趟武帝城之行,我不能逃。”

“你去只会送死?”

徐渭熊眼神更冷。

“大哥会陪我去。”

徐凤年指了指远处的李逍遥,“有他在,出不了事。”

“把命赌在一个外人身上?徐凤年,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

“他不是外人。”

徐凤年盯着徐渭熊的眼睛,“他是剑神传人,一剑镇压龙虎山。有他在,天下没人动得了我。”

徐渭熊沉默。

她深知弟弟的倔脾气,也清楚李逍遥那可怕的战绩。

两人僵持片刻,徐渭熊最终冷着脸吐出一个字:“行。”

姐弟俩刚谈妥,正准备往学宫里走。

路旁的乱树丛里突然钻出一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年轻人,笑嘻嘻地挡在路中间。

“凤年!你来啦?”

赵楷搓着手,一脸贱笑地凑上前,

“小生这厢有礼了,我是你姐未来的夫君,叫我二姐夫就好!”

徐渭熊脚步一顿,脸色瞬间降至冰点。

没有任何废话,她反手拔出腰间长剑。

白光一闪,凌厉的剑气直劈赵楷面门。

“卧槽!谋杀亲夫啊!”

赵楷吓得怪叫一声,就地一个翻滚躲开剑气。

他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向远方狂奔。

“你姐脾气太暴躁,小生改日再来请安!”

徐渭熊持剑立在原地,没有去追。

她冷哼一声,将长剑归鞘,看都不看一眼被劈断的树干。

远处山坡的阴影里,袁庭山像条饿狗般蹲伏在草丛中,死死盯着徐凤年和李逍遥的动向。

夜幕降临,楼船停靠在渡口。

李逍遥坐在船舱内,指尖把玩着一只茶杯。

房门被轻轻敲响,舒羞鬼鬼祟祟地闪身进来。

“公子。”

舒羞低着头,声音发颤。

李逍遥头也不抬,语调毫无波澜:

“赵楷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连谁是主子都分不清了?”

舒羞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顾不上辩解,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封封有火漆的密函,双手高高举起。

“公子明鉴。赵楷想和公子做笔交易。”

舒羞语速极快,“他说,只要公子在武帝城对他刺杀世子之事袖手旁观一次,他愿奉上这份绝密情报。”

李逍遥目光落在密函封皮上,上面写着“酆都绿袍儿一脉后人下落”。

李逍遥目光一凝。

绿袍儿。

那个死在师傅李淳罡怀里,让师傅境界大跌、画地为牢二十年的女人。

李淳罡以为绿袍儿一脉绝后,这是他一生最大的心结。

赵楷这条到处乱咬的疯狗,居然知道这种堪称无价的情报。

李逍遥抬起手,指尖微弹。

桌上茶杯里的茶水瞬间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凝结成一柄寸长的小剑,悬停在舒羞的眉心前三分处。

刺骨的寒意让舒羞连呼吸都停滞了。

“收起你的小心思。再有下次,这把剑会从你后脑穿出来。”

“奴婢明白!”

舒羞头磕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逍遥随手一抓,密函隔空飞入手中。

水剑“哗啦”一声散落一地。

“转告赵楷。”

李逍遥将密函揣进怀里,“这信,我收下了。”

舒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房间。

李逍遥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丝讥讽。

赵楷这种自作聪明的赌徒,真以为一份密函就能买走徐凤年的命。

情报他白拿,人他照保。

赵楷想要在武帝城趁乱杀人,只会死得很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