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意放慢了脚步。

身后的那阵“动静”也跟着慢了。

我停,它也停;我走,它也跟着走。

好几次,我都听见了鞋底蹭过水泥地的声音。

我猛地回头看过去。

楼梯间里空空荡荡,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影子,被声控灯拖在地上。

往上看,是看不见尽头的台阶;往下,则是黑洞洞的楼道也什么都没有。

火炮把手背在了身后,两根手指已经掐上了剑诀,对我传音道:“你感觉到了?”

“嗯。”我也传音回应道:“后面有东西。”

“我也感觉到了。”火炮的脸色有些难看,“可是我看不见。”

我和火炮都是术士样。普通人怕鬼,是因为看不见;术士怕鬼,多半是看见了,却解决不了。可我们现在是什么都没看见,偏偏那股被人跟着的感觉又真实到没法忽视。

明明没人,我却总觉得有人站在我身后,我甚至能想象出对方微微仰着头,看我的后脑勺。

我脖子后面时不时掠过一丝凉气,像是有人贴着我呼吸。每当我准备回头,那口气又会立刻缩回去。等我真回过头,那种感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是在故意耍我。

我试着往墙边靠了靠,给后面让出半个人的位置。

可那股压迫感仍旧贴在我背后,不紧不慢,不远不近。

火炮骂了一句:“什么玩意儿?鬼鬼祟祟的。”

他话音刚落,头顶的声控灯突然灭了。

楼道里顿时黑了下来。

也就是在灯灭的那一瞬间,我清清楚楚地听见,我们身后响起了一声很轻的叹息。

那叹息声像是贴着我的耳根发出来的一样。

我和火炮几乎同时一指点向了各自身后。

剑指,是术士必练的秘术之一。

不算高深,但是非常管用。

尤其是在应对突发状况的时候,甚至不用运气,存在剑指里的气就能自动迎敌。

虽然,那一指不见得能杀伤对手,却能给术士争取到应对的时间。

我们两个一起出指,指尖也同时落空。

声控灯重新亮起,楼道里还是没有人。

火炮低声道:“先上去,别在这儿跟它耗。”

我点了点头,加快了速度。可不管我们走得多快,身后那种被人跟着的感觉始终都在。

甚至有那么几秒钟,我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已经跟我们完全重合了,就像那个人就踩在我们的影子里。

直到我们推开天台大门,一股冷风迎面灌进来,身后的感觉才骤然消失。

我和火炮同时停住了脚。

我回头往楼道里看了一眼。

楼梯间安安静静,声控灯又灭了,黑得像一张闭上的嘴。

火炮深吸了一口气道:“没了?”

“嗯。”我皱眉道:“上到楼顶就没了。”

“先不管他!”我转身往天台边上走。

这栋楼虽然不算高,但站在天台上,足够把小区全貌看清楚了。

我走到天台边缘,顺着楼体往下看,果然看见八栋楼的排列,正好组成了一个不算规整的“八”字。

可问题是,八字楼的大开口,也就是正对新安小区的方向,现在却硬生生堵了一栋楼。

那栋楼正好卡在大开口的中间,把原本该敞开的“口”给封死了。

从风水上来讲,这等于把本该送鬼魂出去的路给掐断了。

“你看那栋楼。”我指着下面,“是不是比旁边的新?”

火炮站在楼顶边缘看了半天:“是挺新,外墙都没怎么掉皮。要我看,它比旁边那些楼新了十年都不止。”

“房东老头不是说,这些楼是一起盖的吗?他……”火炮把话说到一半就反应了过来:“那老头要真什么都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看,他不是不知道,就是不敢说。”

我又盯着那栋楼看了一会儿。

八字楼被堵住大开口,已经够麻烦了。可更麻烦的是,小开口那边看不见城隍庙,也看不见土地庙。没有阴差接引,进来容易,出去难。时间一长,这地方早晚得变成一座鬼窝。

“走,先回去再说。”我转身就往楼下走。

我们刚走下去没几层,就在楼梯间里碰见了房东大爷。

房东大爷看见我们,先愣了一下:“你们咋跑楼顶上去了?”

我顺口说道:“上去透口气。对了大爷,我们刚才看见大开口那儿还有一栋楼,那栋好像比别的楼新啊。”

房东大爷顺着我指的方向往外看了一眼:“你说那栋啊?”

“那就是一开始盖的。”房东大爷想都没想就回答道:“都一个年头,可能是那边背风,晒不着,所以看着新点。”

这老头没说实话。

背风不背风跟外墙新旧有关,窗户、阳台、楼体轮廓却骗不了人。那栋楼的结构跟旁边几栋都不一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同一批盖的。

我还想问,房东大爷已经摆了摆手:“不跟你们说了,我还得给隔壁送东西呢。”

老头说着话就从我们身边走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我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可还没等我想明白哪儿不对,他已经顺着楼梯往上走了。

我和火炮也没多留,继续往下走。

结果。我们刚转过楼梯拐角,就看见房东大爷倒在了楼梯间里。

他脸朝上地躺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台阶上,后脑一片暗色的血迹已经干了。看他那样子,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那不是说,他从我们的屋里出来的时候就没了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人都死了,刚才从我们旁边走过去的人是谁?

我们竟然没看出近在咫尺的“房东大爷”是个鬼魂。

这就不是普通的鬼遮眼了。

鬼遮眼只能骗人一时,骗不了术士的眼睛,更骗不了我和火炮两个人。除非那东西已经厉害到了能同时遮住我们两个感知的程度,要么……就是这栋楼本身就有问题。

“刚才那个绝对不是鬼!”火炮一把拽住我,“追!”

我们转身就往楼上跑。

我跟火炮一路追上顶楼的时候,就看见房东大爷背对着我们,正往天台边上走。

“站住!”我抬手打出追魂锁。

我们虽然还隔着一层楼梯,但是追魂锁的长度,却足够把它给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