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城门官看了一会儿之后,就抬手一道漆黑阴气落地,在城门前十米处划出一道规整的墨色-界线:“界线之外任凭厮杀,一旦踏过此线,任何人不许再动手打斗,违令者立斩不赦!”
他的话音一落,我和火炮瞬间默契收手,不再恋战。顺着他声音传来的方向,拼死猛冲。
身后层层叠叠的妖鬼还在疯狂扑涌、嘶吼追杀,我们二人脚下频频发力,身形连闪朝着那道保命界线狂奔而去。
我没回头去看身后追兵距离我还有多远,却能感觉到无数道凌厉的杀意在向我背后疯狂逼近。
千钧一发之间,我双掌同时凝聚两道符文打向地面:“缩地成寸!起!”
我怒吼声落,人也跟着跨出一步,等我落脚的时候,人已经挂着满身的磷火,鲜血落在了城门官划定的界线之内,身后蜂拥追来的妖鬼,全都硬生生停住脚步,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城门官绕着我和火炮慢悠悠转了两圈,带着几分玩味地说道:“身手倒是不错嘛!”
“不过,本官刚才拿你们开盘子的时候,赌的是,你们冲不进来。你们两个,可是害得我输了五十万钱啊!这笔账,你们该补给我吧?”
难怪,城门官会忽然划出一道线来,原来,他不是安着什么好心,就是为了跟手下开盘下注。
火炮当即就要动,却被我抬手一把给按了回去。
我从怀中取出一沓玉皇钱,递到城门官手中:“这是四百万钱,你点一下。”
城门官接过玉皇钱道:“官钱?这片地界,能用得起官钱的可没几个人。”
玉皇钱跟普通纸钱,元宝不同。也叫玉皇通宝、三界万贯钱,只有道观做仪式的时候才会用到,属于天曹专用的钱票。这种纸质地更厚,用朱砂印上去,整张纸顶部印着玉皇敕命、三界通行的字样,中间印了十二枚玉皇通宝的钱币图案,民俗里说一张就值上万贯。
玉皇钱不是给亡魂过日子花的零花钱,民俗说法里是带玉皇敕令的官方大额凭证,主打敬神、上表,还受生债、补财库、超度通关、酬谢功曹神明,属于办大事才用的,不是日常零花钱。
所以说,行内辨别一名术士到底会不会走阴、能不能送鬼,有一个最简单办法,就是看他做法事烧不烧玉皇钱。
市面上九成只会烧普通黄纸、金银元宝的术士,看似能做送魂渡阴的法事,实际上根本没有真正走阴送鬼的本事。他们之所以从不碰玉皇钱,归根结底就两点:不会烧,也不敢烧。
这不会烧,是说,玉皇钱不是随便买来、点着了就管用,它是受天庭备案、阴司规制的正统官钱,必须由身有道箓的道士或者掌正规法职的术士,配合专属咒语、手印与敕令仪式加持焚化,才能激活效用,被地府认可、依规流通。
寻常术士没有正统传承,不懂敕化规制,就算烧了玉皇钱,也只是一张废纸,得不到三界认可,根本起不到通关、渡魂、销阴的作用。
他们只会照搬民间俗法烧普通私钱,压根摸不到正统阴司法事的门槛。
至于这个“不敢烧”,就更直接了。用不了玉皇钱还要硬烧,那就是“糊弄到阴兵、阴差的头上了”。你上坟烧报纸糊弄鬼,或许它不会把你怎么样。但是,你敢糊弄阴兵、阴差,再试试?除非,你能一直不死。不然得从黄泉路一直挨揍进酆都城,上了阎罗殿还得继续打。
所以那些江湖术士宁愿一辈子烧廉价无用的普通纸钱、元宝糊弄不懂行的人,也绝不敢碰玉皇钱分毫。
我故意拿出玉皇钱,城门官有意问我怎么用官钱,只是我们之间的一场试探。
我抬眼看向城门官,似笑非笑地反问道:“怎么,官钱在这里不好使?”
城门官听我反问,不由得呵呵一笑道:“官钱哪能不好使?官钱到了天上都管用,就别说我们这小地方了。”
“六子!”城门官一抬手从远处招过来一个长随模样的人,说:“送这两位爷进城,路上好生伺候。”
六子躬身道:“两位爷,这边请。”
我点头之下跟着对方走进了城门。
我以为自己会进入一座古城,没想到,那新安城门里面,竟然会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老式小区。
这到底是什么设计,我怎么有点看不明白了?
更奇怪的是,新安城的外面已经闹翻了天。城里面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小区里的鬼魂,甚至像是听不见外面的声音,都在自顾自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走在我前面的六子小声说道:“二位爷,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住下?”
我转头道:“你们这里还有客栈?”
“不是客栈!是民宿酒店!”六子走到一栋单元楼前面,轻轻往门上拍了两下,整栋大楼的灯光忽然全都亮了起来,硬生生地把大楼的灯光换了颜色。
六子弯腰道:“两位爷,里面请。”
我扔给火炮一张玉皇钱:“你去安排就行,剩下的给你了。”
“谢谢爷!”六子点头哈腰地去了,没一会儿,就把我们两个带进了一间民宿:“两位,你们看看这里还满意吗?”
我转了一圈之后,转身坐到了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对六子说道:“坐!我们聊聊。”
“这位爷说笑了,我哪能坐你对面呢?”六子拉过一把凳子:“我坐这里就行。”
我呵呵一笑道:“城门官,咱们就别装了。你演得像是个长随,可你的眼神藏不住。而且,你的气度也不像是七品官。”
城门官,在古代也分大小。
如果,按照清代的品级算,京城里每个主门都有一个城门领,那是正经八百的从四品武官,只是这个官,不会跑到城门口当值。真正站在城门口值班的,最多就是个七品城门吏。
别看这个六子,一路上点头哈腰,亦步亦趋,但是,他的眼神不仅没有长随的卑微,狡诈,反倒是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上位者才有审视感。
六子哈哈一笑道:“大人好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