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髓的疼痛和碎骨完全不同。
碎骨是硬生生的断裂,像是有人拿锤子把全身骨头敲碎。碎髓更像是从内部腐烂,体魄之力灌入骨髓腔,把里面液态的骨髓一点点碾碎。那种疼从骨头缝里往外渗,酸、胀、麻、痒、痛搅在一起,连骨髓都在跳。
陈康宁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他的双手死死扣住石台边缘,指甲嵌进石头里,指骨泛白。体魄之力在骨髓中横冲直撞,把原本粘稠的骨髓搅成碎末,再从碎末中一点点凝聚出新的。
新的骨髓是银白色的,比旧的浓稠数倍,每一滴都蕴含着磅礴的生机。
这个过程持续了三天。
第三天夜里,他的骨髓全部重塑完毕。银白色的骨髓在骨骼腔中流动,带来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他的造血能力比之前强了数倍,肌肉恢复速度、伤口愈合速度、体能恢复速度全都暴涨。
但他没有停。
碎髓之后,经脉开始震荡。骨髓重塑带来的冲击波沿着骨骼传到经脉,把原本已经稳固的经脉震出一道道裂纹。他按照老者的猜测,把剑气引入经脉,让剑气在裂纹中游走、渗透、修复。
剑气修复经脉,体魄之力巩固骨髓。两条路同时进行,互不干扰。
第四天,经脉修复完毕。他的经脉比之前粗壮了一倍,剑气在经脉中流转的速度快了数倍。他试着运转剑气,只觉得丹田中那团剑气像是活了过来,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一路冲到指尖,剑意凛冽如寒风。
他伸出食指,凝神静气。一缕剑气从指尖冒出,比之前粗壮了数倍,颜色也更深,从淡白色变成了淡青色。
剑气境。
他突破了。
在碎髓的同时,他的剑气修为也突破了。两股力量同时暴涨,却依然各行其道,没有冲突。他的身体已经彻底适应了一体双修的状态——骨髓越强,经脉越韧;经脉越韧,骨髓越稳。
第五天,他开始融合。
这一步是他自己摸索的。老者的猜测是“把剑气和体魄之力融合”,但怎么融合,没有人知道。他尝试了无数种方法——把剑气灌入骨髓,把体魄之力引入经脉,让两股力量在丹田相汇,但每次都以剧痛和失败告终。
第六天夜里,他累得瘫倒在石台上,浑身是伤。两把剑躺在他身边,五彩长剑泛着微光,短剑嗡嗡作响,像是在着急。
他盯着石室顶壁,脑子放空。
然后他想起了湘山之巅那个黑衣男人的话——“以武入道,以力破万法。”以武入道。用武者的体魄之力为根基,去承载剑修的道。体魄是容器,剑气是容器中的水。水需要容器才能存住,容器需要水才能发挥作用。
他坐起来。
他不再试图把两股力量融合,而是让体魄之力包裹住剑气。骨髓中的银白力量涌出,在经脉外围形成一层护壁,把经脉紧紧护住。然后剑气在护壁之内流转,像是水在河道中流淌。
体魄之力护住经脉,剑气在经脉中运行。两者一内一外,一表一里,不再各行其道,而是形成了嵌套结构。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全新的力量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一路蔓延到全身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血管。那股力量既不是纯粹的体魄之力,也不是纯粹的剑气,而是两者的结合。
他站起来,一拳轰出。
拳风呼啸,石室的墙壁上出现了一个深达半尺的拳印。拳印周围,一半是碎裂的痕迹,一半是灼烧的焦痕。体魄之力的刚猛,剑气的锐利,两种破坏方式同时出现在一个拳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拳面上没有裂痕,骨骼完好,经脉通畅。
成功了。
第七天清晨,他走出洞府。
老者站在洞口,背对着朝阳。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陈康宁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的气息……”
陈康宁身上的气息变了。不再是单纯的战体境武者,也不再是单纯的剑气境剑修。他的气息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剑,外面包裹着厚重的铁衣,看似朴实无华,但一旦出鞘,锋芒毕露。
“战体境中期。”陈康宁说,“剑气境初期。融合了。”
老者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笑了。
“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好。”
他转身往剑鸣城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康宁。
“大比在半个月后。”
“我知道。”
“青云宗外门有一个叫赵无极的,淬体境巅峰,半步战体。练了十年。还有一个叫林惊羽的,剑气境中期,剑道天赋仅次于你妹妹。这两个人是你最大的对手。”
陈康宁把这些名字记在心里。
“还有。”老者的声音沉了下来,“我收到消息,旗部的人盯上你了。那个张彪被你打了之后,回去报了信。旗部在剑鸣城的分舵主叫赵天霸,战体境初期。他可能会在大比期间找你麻烦。”
战体境初期。陈康宁现在也是战体境中期,加上剑气和融合之力,对上战体境初期应该有一战之力。但如果赵天霸带一群人围攻,就不好说了。
“我会小心。”
老者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他的声音飘过来,“断界海那边,最近三个月妖族集结的次数比过去三年加起来还多。镇海关那边已经发了三次求援信。青云宗可能会提前派人过去。”
陈康宁的心沉了一下。
“什么时候?”
“少则三个月,多则半年。”老者没有回头,“所以你时间不多了。”
陈康宁站在洞口,望着老者的背影消失在枯松林深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左手掌心是剑气凝聚的青光,右手掌心是体魄之力凝聚的银光。两股力量在掌心各自流转,互不干扰,却又同存于一体。
他攥紧拳头,往青云宗的方向走去。
半个月后,外门大比。
他要拿下头名。
不为别的,只为那株千年血参。那株血参能让他在短时间内完成第三次碎体重塑,把经脉也强化到极致。到那时候,他才能有资格站到断界海边上,和那些守了半辈子的人一起,把妖族挡在外面。
他加快脚步。腰间两把剑嗡嗡作响,像是在回应他心里的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