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康宁回到青云宗时,已是深夜。
他没有回药园司,而是直奔剑阁方向。山路上,他遇到了值守的外门执事,对方看到他满身风尘、神色凝重,刚要开口问,陈康宁先说了话。
“劳烦通报李长老,我有急事求见。”
李长老来得很快。她披着一件外袍,头发有些散乱,显然刚被叫醒。看到陈康宁站在夜色中,目光如炬,她的睡意一下子没了。
“什么事?”
“断界海方向有妖气逼近。”陈康宁的声音很稳,“大概一百多只,距离青云宗不到百里。以它们的速度,天亮之前就能到。”
李长老的脸色骤变。她没有问“你怎么知道”,因为陈康宁的眼神告诉她这不是玩笑。
“你确定?”
“我在回来的路上感知到的。”陈康宁说,“气味很重,是低阶妖族,但数量不少。它们走的是地面,绕过剑鸣城,直扑青云宗方向。”
李长老转身就走,脚步极快。她一边走一边吩咐身后的执事:“敲钟,叫醒所有长老和内门弟子。去剑阁把陈宴然带来。”
“等等。”陈康宁叫住她,“我妹妹怎么了?”
李长老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陈宴然在剑阁闭关,今天下午突破剑气境了。”
陈康宁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起。一个月。她说一个月,真的就一个月。从修剑境中期到剑气境,她用了不到三个月。这个速度,在剑阁历史上排第几已经不重要了。
“我去找她。”
“你去正门。”李长老的声音不容置疑,“你是外门供奉,按规矩要带队守山门。你妹妹是内门弟子,她会跟内门一起行动。”
陈康宁点了点头,转身往山门方向跑去。
青云宗的山门建在两座山峰之间,是一条百丈长的峡谷。峡谷两侧崖壁陡峭,只有中间一条窄路可通。山门处有一道石门,门后是演武场。如果妖族要攻山,这里是最容易突破的地方。
陈康宁赶到山门时,已经有几十个外门弟子和外门供奉聚集在那里。他们大多面色慌张,有人握着兵器的手在发抖。陈康宁扫了一眼,看到了赵无极和林惊羽。赵无极的双臂还缠着绷带,但人已经站在了队列里。林惊羽握着剑,脸色冷峻。
“陈康宁。”赵无极看到他,走了过来,声音很低,“你确定是一百多只?”
“只多不少。”
赵无极骂了一句,握紧了拳头。他的手臂还没好利索,但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
陈康宁走到队伍前面,转身面对所有人。
“听好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妖族走的不是正面,它们会从两侧崖壁摸上来。所以不能全守山门,得分两队守住两侧。一队跟我去左崖,一队跟赵无极去右崖。林惊羽带十个人守在山门正路。”
有人问:“为什么听你的?”
陈康宁看向他,没有说话。他的体魄之力缓缓释放,战体境后期的威压如山岳般压下来,那个问话的人脸色一白,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没有人再问了。
陈康宁带着三十多人上了左崖。崖壁上树木茂密,怪石嶙峋,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也是敌人最容易摸上来的通道。他让众人分散藏在岩石后面,不要出声,等他的信号。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夜色浓稠如墨。
陈康宁站在崖边一块突出的巨石上,闭着眼,用感知笼罩着下方的山林。战体境后期的感知范围极大,他能听到百步外树叶的颤动,能嗅到风中越来越浓的腥膻气味。
来了。
第一只妖族从崖下的灌木丛中窜出来。它有人形,但弓着背,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鳞片,双手是弯曲的利爪,一双竖瞳在黑暗中泛着黄光。它身后跟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山林中涌出,悄无声息地往崖壁上攀爬。
陈康宁睁开眼。
“动手。”
他第一个冲出去。短剑出鞘,体魄之力灌注剑身,一剑劈下。剑光如匹练,带着战体境后期的恐怖力道,把当先那只妖族从头到脚劈成两半。黑色的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崖壁。
第二只、第三只几乎同时扑上来。陈康宁侧身避过利爪,反手一剑刺穿第二只的胸口,同时右膝撞出,把第三只撞飞三丈远,撞在岩石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身后的三十多人也冲了出来,刀剑齐出,喊杀声震天。
崖壁上爆发了一场混战。妖族数量众多,但个体实力不强,大多相当于淬体境初期的武者。陈康宁如虎入羊群,短剑每一次挥出都有妖族倒下,他的体魄之力浑厚如海,战体境后期的力量让他在战场上势不可挡。
但就在他杀得正猛的时候,右崖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陈康宁猛地回头。
右崖方向,火光冲天。
赵无极没有守住。
他来不及多想,对身边的林惊羽喊了一声“左崖交给你”,然后纵身跃下崖壁。战体境后期的体魄之力灌注双腿,他像一颗炮弹一样落在山门前的空地上,溅起一圈碎石。
右崖方向,赵无极正带着人且战且退。他的双臂本来就有伤,此刻已经彻底抬不起来,只能用身体去撞、用脚去踢。他的脸上全是血,但还在吼着让身边的人别退。
“都别退!退了就冲进宗门了!”
陈康宁冲过去,一拳轰出。体魄之力凝聚到极致,拳风呼啸,把面前的三只妖族砸成肉泥。他一把拉起赵无极。
“去后面歇着。”
赵无极咧了咧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陈康宁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拖着两条断臂往后撤了。
陈康宁站在右崖的缺口处,面对着涌上来的几十只妖族。他深吸一口气,拔出短剑,体内的剑气和体魄之力同时运转。两条银青交织的经脉壁在微微发光,剑气和体魄之力在掌心交汇,融合成一团青银交织的光芒。
他出剑。
一剑横扫。一道粗壮的青银色剑气呼啸而出,呈扇形扩散,方圆五丈内的妖族全部被拦腰斩断。黑色的血汇成小溪,顺着崖壁往下流。
剩下的妖族被这一剑震慑住了,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不敢再上前。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妖族后方传来。
“果然是你。”
陈康宁抬起头。妖族自动分开,一个中年男人从后面走出来。他穿着一身灰黑劲装,腰间别着一对铁爪,胸口绣着一面小旗。他的右脸上有道疤。
赵天霸。
陈康宁的瞳孔猛地一缩。那道疤。右脸上的疤。老者的描述对上了——青石镇出事那天,旗部巡逻队里活着回来的人,其中一个右脸上有道疤。
“是你。”陈康宁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火,“那天晚上,你在青石镇。”
赵天霸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残忍。
“那个小破镇子啊。”他咂了咂嘴,“三百多口人,杀起来也没什么意思。倒是你娘,死之前还瞪着我,那眼神让我记了好几天。”
陈康宁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青石镇的大火,娘的背影,阿瑶的哭声——所有画面在一瞬间涌上来,把他的理智烧成了灰。
“你该死。”
他冲了出去。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战体境后期的体魄之力全部爆发。短剑带着青银交织的光芒,直取赵天霸的喉咙。
赵天霸收起笑容,双爪交叉格挡。他的体魄之力涌出,战体境初期的力量迎上陈康宁的剑。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赵天霸的脸色变了。
“战体境后期?你——”
他的话没说完。陈康宁的剑压着他的双爪往下沉,他感觉到对方的体魄之力像是有一座山压在上面,他的双臂在发抖,骨头在咯吱作响。
“你杀了她。”陈康宁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寒意,“你杀了青石镇三百七十二个人。你该死。”
赵天霸猛地侧身,从剑下逃脱。他的双爪挥舞,铁爪上带着寒光,每一爪都直取要害。他的身手确实不弱,战体境初期的实力加上丰富的实战经验,让他勉强化解了陈康宁的攻势。
但他只有战体境初期。
陈康宁的战体境后期加上剑气境中期的融合之力,远不是他能抵挡的。三十招之后,陈康宁一剑劈断了赵天霸的左爪,第二剑削去了他右手的半截手指。第三剑刺入他的肩膀。
赵天霸惨叫着后退,捂着手上的断指,脸色惨白。
“你……你不能杀我!”他的声音在发抖,“我是旗部的分舵主!你杀了我,旗部不会放过你!”
“旗部?”陈康宁一步步走近,“青石镇的事,旗部欠我三百七十二条命。你,不过是第一个。”
赵天霸转身想跑。
陈康宁没有给他机会。他一步踏出,右拳轰在赵天霸的后背。体魄之力全数爆发,一拳下去,赵天霸的脊椎断裂,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撞在山门上,滑落在地。他挣扎了两下,不动了。
陈康宁走过去,低头看着他的尸体。月光从云层后露出来,照在赵天霸的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这是第一个。”他低声说。
身后,剩下的妖族已经溃散。主峰方向,青云宗的长老们带着内门弟子赶到了,剑光如雨,把残余的妖族清扫干净。
陈康宁站在山门前,满身是血,手中短剑还在滴着黑血。他抬头望向山门后。那里,一群人正从主峰方向跑来。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小姑娘,怀里抱着一把银白的剑,剑身上泛着青色的剑芒。
陈宴然。
她突破剑气境了。
陈宴然跑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满身的血,小脸白了一瞬。但她没有哭。她握紧手中的灵剑,剑身上的青光越来越盛。
“哥。”她说,“我突破剑气境了。”
陈康宁看着她。月光下,小姑娘的身姿挺拔如剑,眼睛里没有了恐惧,只有坚定。
“好。”他说,“哥看见了。”
他抬头望向西方。断界海的方向,乌云散去,月光洒在山林之上。妖族的第一波试探被打退了,但这不是结束。
赵天霸死了。青石镇的仇,报了第一个。
但还有更多的事,在前面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