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她是我最好的宽慰
山路越往上越静。
阳坡的雪早化干净了，露出褐黄色的土，踩上去松软，是刚化冻的那种暄腾，踩上去有些泥泞湿滑。
背阴的沟里还压着一小片残白，冰壳子底下溪水已经活了，哗啦哗啦地响。
雾矜蹙着眉，看着眼前泥泞的山路。
“怎么不走了？”
岚澈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待在原地不肯继续向前的雾矜。
“这里太泥泞了，我走过去会把鞋子弄脏的。”
“可是鞋子的作用不就是保护脚不被弄脏的吗？鞋子弄脏了回去再洗就是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我就是不想弄脏……”
岚澈奇怪的看着雾矜，他印象里雾矜不是一个这样喜欢矫情的女孩啊，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在意这种事情。
“我不管，你背我上去。”
“行吧。”
岚澈乖乖的蹲下身子，示意她靠过来。
雾矜没想到自己撒娇居然真的有作用，岚澈真的愿意接受她的任性，背她上山。
雾矜兴冲冲靠过去，搂着岚澈的脖子，骑上他的后背。
“骑稳了？我要起身了？”
“嗯。”
岚澈起身背着雾矜稳稳当当的往山上走去。
岚澈没走几步就听见耳边传来雾矜的偷笑声。
“你笑什么？”
“我笑不是很正常？不是你说过不喜欢看我哭吗？”
“我是说过，但是你这样忽然在我背后偷笑听起来也很吓人的好不好？”
岚澈嘴上嘟囔着，心里却是有了另一种念想，雾矜紧贴着他的背，身前绵软的两团压在背上，背她也不吃亏。
岚澈承认自己就是个贪得无厌的人，即便和雾矜发展成了，一起经过了各种亲密的事情之后，他仍喜欢占有她各种小便宜。
仍会因为一点微不足道的身体接触而心动。
“我是笑你居然问都不问我就答应要背我了，你未免也太好脾气了吧？”
雾矜柔声轻笑。
“我的脾气不是一直都很好吗？你自己说，我什么时候凶过你？天底下的绝世温柔好男人了说的就是我了。”
“你少自恋啦！”
“你就说是不是吧？”
“好吧，我承认你确实脾气很好，很温柔。不过我有时候很讨厌你这一点。”
“啊？为什么啊？”
“我在以前还是你的女仆的时候，就时常因为你的性格而吃苦，你从来不对我发火，导致我没办法判断我怎样做是你能够接受的，怎样做是你不喜欢的。
导致我那时候经常感到不安，不敢确定你的温柔，所以我那个时候情愿你会对我生气，发火，好歹让我知道你的边界在哪里。
可我至今没有完全了解你，只是现在我确信了你对我的温柔，所以不会害怕了。”
岚澈闻言后陷入沉默，未曾想过雾矜原来还有过这样的烦恼，岚澈的随和本意是想要和雾矜亲近，没想到反倒让雾矜感到不安。
果然他身为勇者，懂得破阵杀敌，却难以懂得风月。
幸好他足够有耐心，终究让雾矜的不安归于不安。
“那……你希望我之后对你发火吗？”
岚澈试探性问道。
“我不确定我是否擅长这种事情啊。”
“噗——哈哈哈。”
雾矜笑得花枝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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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这个意思啦，我不是非要你发火，我闲的没事非惹你生气干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我想要你以后对我也更坦率一点。
你总是说我傲娇，但其实我发现你才是更加不够率真的那个吧？
尽管你很喜欢直白的表达对我的喜欢，但你从来不会对我表达不满。
我记得你们人类有句话叫做没有批评的存在则夸奖无意义，我想说我和你也是一样的，我愿意接受你对我的不满，那样我才能更加坦然的接受你对我的喜欢。
否则，你总是宠着我的话，像我这样的人早晚有一天会被你宠坏的，做出令你伤心的事，可我不想走到那一天。”
“雾矜，你……”
岚澈侧着头听着雾矜的话，久久未能言语。
雾矜的话实实在在的说进岚澈的心坎里了。
岚澈其实并不是没有过对雾矜的不满，只是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他总觉得，他是男人，是她的主人，在这段关系中他是有责任要照顾雾矜的，因此岚澈常常压抑自己的负面情绪。
岚澈第一次对雾矜强烈不满的时候，是两人一起前往王都的路上，遇到了魔族的小窃贼偷了他们的食物。
那次岚澈其实根本就想过真的要惩戒那个小毛贼，只是对方实在是做了不对的事情，他只想吓唬一下对方而已。
但岚澈没想到雾矜没有和自己站在一边，而是挡在了自己的面前为袒护那个魔族的小毛贼。
尽管岚澈很欣赏雾矜愿意袒护同族的勇气，理性上也理解她的立场，但是感性上岚澈当时对雾矜的行为还是挺伤心的。
第二次是他处理魔族女奴隶的事情，岚澈根本就没打算真的接下国王的礼物，究其根本他压根就没找任何人要过女人，而雾矜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他，即便之后岚澈郑重的朝雾矜做出承诺，可雾矜仍然不愿意相信他的承诺，只是一味的索取他的欲望。
她宁愿接受岚澈只喜欢她的皮肉，也不肯接受岚澈的心。
那是岚澈最痛苦的一次。
那天晚上雾矜一遍遍朝他索要坚定的勇气，可他的勇气谁来帮他坚定呢？
而如今雾矜趴在他的背上，在他耳边述说。
她的这一字一句让岚澈深刻的明白了自己的傲慢，即便他再怎样逞强也得承认自己终究是个人类，勇者的力量让他的身体再过强大也无法让他的心坚如磐石。
岚澈不得不承认，在和雾矜的这段感情关系中，他其实是非常渴望自己被照顾的，他也想要不顾一切的撒娇，像雾矜一样痛哭一场，然后在第二天就此释然的露出微笑。
可从来没有人给岚澈这个机会。
如今雾矜将他的处境讲了出来，触及他被藏起来的柔软内心。
岚澈一边背着雾矜默不作声的往前继续走着，一边无意识的泪流。
直到温热的清泪像是捉弄他一般，挠着他的下巴，而岚澈的双手却因为要抱雾矜分不开去擦掉作痒的眼泪。
“谢谢你，岚澈。
喜欢上这样任性的我，
一直以来，辛苦了。”
雾矜温柔的贴着岚澈的浸湿的脸颊，指尖替他抹去下巴上作痒的泪珠。
“没什么，谢谢你，雾矜。”
岚澈笑了。
雾矜的声音是他最好的告解和宽慰，过往的那一点点不甘和怨怼，随着拂过耳畔的春风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