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锦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我在大清当老六 > 第191章越描越黑

“散学!”师傅这一声刚一出口,屋内众人肩膀齐刷刷地松了下来,皆长舒一口气。

尤其是头一回领教这高强度课程的保泰,只觉着脑子里最后一滴脑浆都被熬干了,可即便如此,仍旧没能跟上师傅的讲学进程。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朝窗外张望,眼巴巴盼着阿玛能早些过来接他——否则,按惯例他又得跟着八哥他们一道去后头练武,那可就真是一点儿喘息的空档都没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

“小六——”

一声怒喝,猝然炸响,震得满屋子人都下意识循声望去。

小六刚刚端稳茶盏,抿了一口蜜水润喉,听见这动静却不慌不忙,甚至颇为从容地将盏子搁回桌面,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终于来了啊。

“小六,你这混蛋给我出来!”

常宁双手撑在门框两侧,整个人像一头发怒的猛虎,瞪向后排那个神色淡定的少年。

小六不紧不慢地抚平袍角的褶皱,站起身,脸上浮出一团恰到好处的疑惑:“五叔,你醒了啊。”

他歪了歪头,口气无辜得滴水不漏,“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胤祺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拽住小六的袖子,把人往自己身后带,压低嗓音急道:“小六,别去——五叔昨夜那件事,你难道不知道?”

小六眨了眨眼,满脸惊讶:“什么事?”

胤祺急得额角都沁出细汗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就是五叔……尿床的事啊!”

他自觉这声音已经小得不能再小,哪知大步流星跨过来的常宁一字不落听了个清清楚楚,登时一把揪住胤祺的衣领,眼珠子都快喷出火来:“你小子——也知道了?”

老七见状赶忙起身,一边伸手去拉两人,一边打着圆场:“五叔别冲动,有话慢慢说,这事……这事……”

常宁那双鹰隼般的眼珠子猛地一偏,死死钉在他脸上:“你也知道?”

他像是忽然被雷劈中了,倏地转头扫向后头——只见其余几个侄儿一个个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有的憋着笑,有的目光闪躲,有的干脆别过脸去假装看墙上字画。

常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合着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

“小六——”常宁破音,可见怒气值已经到了顶峰。

小六不慌不忙地掏了掏耳朵,侧头朝挡在自己身前的五哥和七弟点点头,示意他们让开些自己能应付。

胤祺有些迟疑,但看到小六满脸笃定从容的模样,到底还是错开了半个身子,脚下却暗暗绷紧,随时准备着——

只要五叔敢暴起伤人,他立马拽着小六夺路而逃。

临了还不忘与老七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极有默契地点了点头。

小六上前一步,脸上那副无辜之色尽数敛去,换上一派郑重其事:“放心吧,五叔,不过是水洒到床上了而已,我会跟他们解释清楚的!”

“什么水?”常宁喘着粗气,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你怎么知道是水?说不定——”

“五叔,就是水!”小六果断打断他,同时冲他使了个眼色。

常宁终于在暴怒的漩涡里捞回一星理智,愣了一瞬,才明白过来小六这是在帮自己澄清啊,于是忙不迭跟着点头:“哦,是水,对,就是水!”

“没错,就是水而已!”小六语气笃定,循循善诱道,“茶水颜色偏黄,才叫人一时想岔了,其实再寻常不过。”

常宁跟着连连点头:“没错!”他确实记不清昨夜酒后那一片狼藉到底是怎么来的了,但有小六替自己作证,比什么都有底气。

他直起腰,环视一圈,清了清嗓子,沉声道:“你们——都听明白了?”

他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我,根本没毛病!也没尿床!”

周围一片寂静,半晌,不知是谁起的头,人群里稀稀拉拉地冒出附和声——

“对对对,您没病!”

“是啊,五叔肯定没尿床!”

“对,谁再敢说五叔尿床,我跟谁拼命!”

……

常宁听着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昨夜宿醉的余威仍在,加上一整个上午没吃饭,脑仁也钝钝的,根本来不及细想。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不声不响地揪住他的后领,把人往后一带。

“行了,既然解释清了,就这样吧。”福全面无表情地道,心底却暗暗叹气——这个傻弟弟,压根不懂什么叫越描越黑。

难道没注意到那群毛头小子眼底藏都藏不住的笑意和深意么?

他冲保泰挥了挥手,又朝一众侄儿们点头示意,然后拽着常宁就往门外走。

谁知刚出无逸斋的门口,一个小太监拎着食盒,眼巴巴地候在那里,躬身赔笑道:“恭亲王,到服药时间了——您看……”

常宁正要摆手推拒,余光却瞥见廊下窗户那儿冒出一颗颗小脑袋,摆明了看热闹不嫌事大。

福全实在不想让他再丢一回人,索性掀开食盒盖子,端出药碗,二话不说直接怼到他嘴边——

“碰!”一声清脆利落的撞击。

常宁捂住自己的门牙,泪眼汪汪地瞪着自家二哥——哥啊,你这是要敲掉弟弟满口牙么?等我老了,可拿什么啃肉吃啊!

福全不好意思地干咳了两声,别开目光,催促道:“快喝吧,侄儿们都瞅着呢。”

常宁委委屈屈地接过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喝完还把碗底亮给众人看,然后“啪”地摔进小太监怀里,没好气地道:“看清楚了,爷喝得一干二净!”

小太监连忙躬身接住碗,赔着笑退到一旁。

眼见两位王爷带着保泰阿哥踏上船板准备离去,哪知常宁一只脚刚踩上去,又停住了,感受了一下腹中动静,扭头对着福全道:“二哥,你再等我一下,我去放个水。”

福全早已见怪不怪,淡定地点了点头,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保泰见人走了,急忙凑到自家阿玛跟前,压低嗓子问:“五叔他——”

“嘘。”福全竖起一根食指,示意他莫要议论长辈是非。

他这边管住了保泰的嘴,可另一头的无逸斋里,就没人管得住那些少年人的舌头了。

“五叔这事,绝对是真的!”胤祺一锤定音,满脸笃定。

“哦?五哥何出此言?”老八难得主动加入这八卦之列。

“那还用问?”老九抢过话头,坏笑着环顾四周,“没病他喝什么药?”

“喝了药,就说明有病——至于什么病——”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众人,大家心照不宣,你推我搡地笑了起来,笑声从窗户缝里溢出去,追着渐行渐远的人影。

老六撑着脑袋,听得格外认真,嘴角缓缓地弯了起来——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