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锦小说网 > 玄幻奇幻 > 万道归宗,我为道主 > 第16章 死人留下的剑

风鸣宗库房后面有一间小屋。不放剑。只放牌。木牌一层一层挂在墙上,最里面的已经黑得看不清字。许念第一次进去时,老周在门外连续打了三个喷嚏。

“这鬼地方我最烦。”

许念问:“为什么?”

“灰多。”

沐长青在后面拆台:“他怕看死人。”

老周立刻转头:“你少胡说。”

“你上次进来是什么时候?”

“前年。”

“进门了吗?”

“……门口。”

燕惊鸿没忍住笑。

事情是他先发现的。

昨晚帮罗青炉搬旧剑时,他在角落看到一柄断护手铁剑。剑脊有一段很怪的磨纹,不像风鸣宗现在的炼法。

“谁的?”

罗青炉白他一眼。

“那剑比你爷爷都老。”

“所以谁的?”

“忘了。”

“你不是说宗里每柄剑都记?”

“现在用的记。”

罗青炉拿拐杖敲了敲地。

“死一百多年了,我还给它每天点卯?”

沐长青听见以后,才带几个人来这里。

“以前有剑籍牌。”

他说。

“人在宗里,名字、剑名、去处都记。”

“人死、退宗、剑断,牌就挪过来。”

许念拿起最外面一块。

【周三泉——青背——北坡战死——剑留宗】

就是前几天剑架上拦过他的那柄。

再往里。

【许三娘——白鱼——退宗——剑留宗】

许念认得白鱼。那柄剑每次他靠近都会往后缩。老周把牌拿过去,吹掉一层灰。

“许三娘我见过。”

燕惊鸿抬头:“你认识?”

“小时候见过。”

“什么样?”

“脾气臭。”

沐长青:“你能不能别一开口先说人缺点?”

“她又没死。”

老周把牌翻过来给他看。

“退宗。嫁南边去了。”

“走的时候把白鱼留下,自己带走一把菜刀。”

燕惊鸿愣了。

“为什么带菜刀?”

“她男人开饭馆。”

屋里静了半息。林照先笑出声。老周也笑。

“人家后来过得挺好。”

“前年还托人捎过腊肉。”

“腊肉谁吃了?”

“掌门吃最多。”

沐长青面不改色:“我付钱了。”

“你付的是米钱。”

“米也是钱。”

几个人在一屋死人牌里争了两句腊肉,气氛反而没那么沉。

许念看着“退宗”两个字。

“退宗”两个字也没把这个人的日子截在那一年。

有人离开宗门以后,仍然会开饭馆,会过日子,会嫌菜刀不顺手,会隔几年捎一块腊肉回来。

剑有自己的去处。人也有。他们继续往里翻。燕惊鸿忽然停下。

“这里断了一段。”

一排四十多块牌。年份连续。名字还在。剑名也在。唯独最下面那行“剑去处”,有不少被刮掉了。不是虫蛀。也不是腐坏。刮痕很硬,新旧一致,明显是人为。沐长青拿布擦掉灰。牌角下面还压着一点发黑的蜡。

“以前封牌会点蜡。”

他说。

“活着退宗用黄。”

“战死用白。”

老周蹲下来。

“黑的呢?”

沐长青没立刻答。

“风鸣宗没有黑蜡规矩。”

屋里刚才那点笑意没了。许念拿起其中一块。木牌背面有一道很浅的剑痕。他左掌刚碰到牌角,怀里那两截旧木剑残片忽然热了一下。

极轻。

像有人隔着衣服敲了他一下。他立刻松手。燕惊鸿看见了。

“怎么?”

“有反应。”

“牌?”

“木剑。”

燕惊鸿也伸手碰。没反应。又换一块。还是没有。

“只对你?”

“不知道。”

沐长青把这四十多块牌全部挪出来,按牌号排开。

“这批比剑冢封门还早。”

燕惊鸿问:“完整名册呢?”

“旧账房烧过一次。”

“太玄有没有?”

沐长青抬头。

燕惊鸿说:“东荒所有挂过剑池名额的宗门,太玄都要留旧剑籍抄本。”

“能查?”

“正常不能。”

老周问:“不正常呢?”

燕惊鸿看他一眼。

“你们风鸣宗的人为什么都喜欢问不正常?”

老周理直气壮。

“穷宗门,正常路少。”

燕惊鸿居然无话可说。过了片刻,他道:“剑冢资格复核时,可以申请调旧籍。”沐长青眼神立刻变了。

“那就申请。”

许念却还在看那排木牌。一块牌,一个名字,一柄剑。许三娘退宗以后还有腊肉能回来。这四十多个人却连“剑去了哪”都被人刮掉。剑冢里那些旧剑,不是凭空睡了一百多年。它们曾经被谁握过。谁舍不得。谁死了。谁走了。谁把剑留下。

如果有一段去处被人统一刮掉,那就不是“旧剑认不认祖”这么简单。晚上,老周真从库房顶上翻出一小块许三娘捎来的腊肉。已经风干得硬邦邦。沐长青看了一眼:“还能吃?”老周说:“你别打主意。”许念站在旁边,忽然问:“她以后还会回来吗?”

“谁知道。”

老周把腊肉重新包好。

“人活着,去哪都有可能。”

许念没再问。临走前,老周又把许三娘那块牌挂回原位。挂好以后,他用袖子把牌面多擦了两下。燕惊鸿问:“你不是怕看这些?”老周背对着他。

“活人那块不怕。”

“她又没死。”

老周说完,又把牌取下来。

在背面补了一行小字:

【前年捎腊肉一块。】

沐长青看见,脸都黑了。

“剑籍是让你这么写的?”

老周理直气壮。

“剑都能记,腊肉不能记?”

“擦掉。”

“不擦。”

两个人吵半天。最后谁也没真动那行字。许念把牌重新挂回去。风一吹,木牌轻轻碰了一下剑架。那名已经离宗多年的弟子没死。只是还记得这里。这就够了。许念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牌。老周已经把它挂正。

风一吹,写着“腊肉一块”的背面碰到剑架,轻轻响了一声。

“看什么?”

“没什么。”

“那去搬册子。”

许念应了一声。活着的人还得干活。死人的账,也得有人继续查。

沐长青没有立刻收牌。他把那四十多块被刮过“剑去处”的旧牌重新分成三摞:还能从宗里旧账旁证的,只有名字没有去处的,以及连对应剑都找不到的。燕惊鸿蹲在地上帮着编号,写到第十七块时抬头:“不是同一年。”

“嗯。”

“也不是同一个掌门任上。”

沐长青把两块牌并在一起。黑蜡的位置却几乎一样,都压在原本记录去处的那一栏边上。

老周不笑了。

“所以不是某个账房闲得手欠。”

“至少不能这么解释。”燕惊鸿说。

许念没碰牌,只把编号抄进册子。能查到的先查,查不到的空着。四十三块牌最后有六柄剑明确失踪,十一柄只能确认曾经移过位置,其余还得对太玄留存的旧籍。

沐长青看完那张表,才把申请纸铺开。

“不开冢,也得查。”

许念问:“太玄不批呢?”

“那就让他们把不批的理由写下来。”

第二天,风鸣宗正式递交剑冢复核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