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墙根回来那天晚上，陈野就给自己定了个日子。
十天。
十天之内，把资源点攒到一万。
他跟老葛搭的这副班子，从第二天开始，就没停过。
老葛用脚踩，陈野用感知。
哪块地踩上去声音发闷，老葛就拿铁钎往下一探；陈野过去，手按在那片地上，面板“叮“一声，一件一件无主的旧物，就从灰里飞出来。
头三天，他们把北坊街面上能收的，全收了。
【+340……+520……+680……】
第五天，他们摸到北坊西边那片塌了一半的旧仓库。老葛说那仓库他十年前去过，里面堆着旧时代的货架，早就塌了。陈野进去，用感知一扫——里面压着半吨旧铁皮，还有两台早就报废的旧冰柜。
【+1200。当前：6840。】
第七天，老葛突然说，带他去个地方。
——
那天晚上，老葛把陈野带到北墙根，离陈野上次发现石板的地方，大概二十步。
老葛蹲下来，从怀里摸出一根旱烟，点上。
“小陈。“他说。
陈野愣了一下。北坊这边的人，都叫他陈爷。老葛是唯一一个叫他“小陈“的。
“你上次找到那块石板，“老葛吐了口烟，“我知道是哪儿。“
陈野没说话。
“二十年前，“老葛说，“我还是个小伙子，二十出头。“
“那时候，北墙根这一片，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候这里还是城，人还多。“
“有一天，一个男人，带着十几个人，到这儿来挖道。“
“那男人不高，瘦，手很稳。他挖道的时候，不跟人说话，就自己画图。我那时候是给他搬砖的。“
“我搬了半个月。“
老葛吸了一口烟。
“那个人，就是你爹。陈守山。“
陈野的呼吸，停了一下。
“他挖的那条道，“老葛说，“不是旧时代的人防工事。旧时代的道，我认得。那条道，是他自己修的。“
“我那时候问他，你修这条道干嘛。“
“他说，'修给下一个人。'“
“我问他下一个人是谁。他说，'还没长大。'“
老葛把烟在墙上磕了磕。
“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我懂了。“
他看了陈野一眼。
“下一个人，就是你。“
陈野站在那儿，半天没说出话。
风从北墙根吹过来，跟上次一样凉。
——
第八天头上，周敬山派人来了。
来的是赵队。
“陈爷。“赵队说，“城主让我来传句话。“
“说。“
“北墙根那段墙，上次兽潮冲过一次，到现在没补好。“赵队说，“城主说，你那手'眼力'，也该给城上用一次了。下个月兽潮说不准就来，北墙根那段要是再塌——“
“他要我干嘛？“陈野问。
“去看看。“赵队说，“哪段墙是空心的，哪段底下有灰人钻过的洞，你给指出来。护卫队的人跟着你修。“
陈野眯了眯眼。
这是上次他跟周敬山谈的那个交易——每月用一次眼力，供城主府。他不能不去。
“行。“他说，“明天早上。“
——
第二天，他去了北墙。
赵队带着二十个护卫队的兵，跟在他身后。
陈野沿着北墙根走，一边走，一边用“感知“扫。
他的感知，现在不是找“无主物“了——他试着把感知往墙的内部延伸。
第一段墙，实心。
第二段墙，实心。
走到第七段，他停住了。
“这段。“他指着墙根，“底下空。灰人从这儿钻过。“
赵队立刻挥手，两个兵拿铁镐上去刨。刨了不到半尺，果然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灰人从城外钻进来的。
“第三段往东边，“陈野又指，“那段墙里芯子是空的，外面看着好，里面早被潮虫蛀了。“
兵上去一敲，墙果然发出空响。
一上午，他给护卫队指出了三处洞、两段空心墙。
赵队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但陈野知道，今天这一趟，赵队回去，会把他这手“眼力“原原本本告诉周敬山。
这正是他想要的。
他跟周敬山的交易，要靠这种活儿来续。
——
从北墙回来，他接着攒点。
第九天。
【+800。当前：8120。】
第十天早上。
【+1200。当前：9320。】
第十天下午。
他跟老葛在北坊最东头，刨出来一辆埋在灰里的旧时代小卡车。整个车壳全废了，但底盘上还带着半套发动机。
【回收成功。资源点 +680。】
【当前：10000。】
面板上，跳出一行新字。
【检测到宿主资源点达到 10000。】
【宿主等级提升：2 级 → 3 级。】
【新能力解锁：……】
陈野刚要往下看——
钟，响了。
——
不是上次那种三长一短的急钟。
是瞭望塔上，一声，一声，慢。
咚。
隔了很久。
咚。
又隔了很久。
咚。
街上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人反应过来——这不是报时钟，报时钟不是这么敲的。
赵队的声音从北墙那头传过来：“上墙——！所有人上墙——！“
陈野转身就往北墙跑。
他跑上北墙的时候，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他挤到垛口边，往下一看。
城外。
灰雾。
灰雾里，五百步外，一块高地上。
站着一个人。
不是灰人。灰人不会单独站着，不会不嚎，不会举着东西。
那个人穿着一件灰袍子，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一个人，站在那块高地上，身边没有兵，没有兽，没有灰人——他就一个人。
他举着一块木牌。
木牌对着城墙。
风一吹，木牌上的字，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城墙上的人眼睛里。
“陈守山的儿子，出来说话。“
城墙上，死一样地静。
赵队慢慢转过头，看着陈野。
陈野站在垛口边，手按在城砖上。
他没动。
他也没说话。
风从城外吹过来，带着灰，带着雾，带着那个灰袍人身上说不出的味道。
他爹死在城外二十年，今天终于有人从城外来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