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还小。他自称刚净身入门,倘事情办不好,回去就要被吊起来打个半死,求赵氏千万收下孝敬。

赵氏抄起扫帚往外打,一匣子银锭尽数砸在他身上,骂他:“无根的阉竖活在世上还有甚用处,赶紧死了还落个干净!”

骂完便回身关门,留那小太监万念俱灰,真要一头撞死在孟家墙上。

被刚回来的窈贞拦住了。

那时窈贞的确是可怜他,将满地银锭收拾好,安慰道:“那做了孽的太监拼命想活,你怎舍得为一时激愤求死,待过个三五日,委屈缓过去了,你一定还是想好好活着的。”

她将银锭匣子,并竹篮里一只最大最红的野桃子递给他,目送他离开。

原来是那时的小太监,如今已长得比她高了。

太监道:“奴才贱名方有路,请夫人记得。”

窈贞轻轻点头:“方公公。”

方有路问:“夫人这是出城采药?怎不去药铺里买?”

窈贞说:“婆母腿疾,须新鲜药材捣敷,总去药铺买吃不消,幸好我识得几种,能自去山上采来。”

方有路啧啧两声:“那老虔婆还没死吗?”

这话窈贞不答,只静静垂眼,等他放行。

不料方有路更凑近她,身上浓重的劣香呛得窈贞一窒,绷紧了身体。

他说:“老虔婆苛待儿媳,孟教谕也不是疼人的,谁家夫人似你这般吃糠咽菜,真是耽误了如花似玉的青春。将来若有机会,你可愿做我的夫人?我定保你穿金戴银,风风光光!”

这话将窈贞吓了一跳,她猛得退开,警惕不悦地瞪着他:“诨说什么!”

方有路叹息:“我还当夫人慧眼,不齐视我等阉人呢。”

这时候,一绿袍官员驭马行来,见此状勒马,唤了一声:“孟夫人,你怎在此?”

来人是柳逢生,孟致的同僚,窈贞认得。

她立时像见了救星,躲到柳逢生马后:“我上山给婆母采药草回来,柳大人,能劳烦你带我回城吗?”

柳逢生:“在所不辞。”

他的目光冷冷扫过方有路,方有路顾忌他的家世,赔了个笑:“只是例行检查,二位莫要见怪。”

柳逢生:“查完了吗?”

“马上。”

方有路招手,两个巡捕摘下窈贞的背篓,走到一旁翻查。窈贞抱着一捧花,紧紧躲在柳逢生的马边,像是受了惊。

没一会儿,那俩巡捕说:“都是些治跌打的药草,没有含萸。”

方有路这才遗憾地将人放进城门。

入城后,柳逢生本想让窈贞骑马,自己在前面牵着,窈贞固辞不受,于是便让她走在前头,他骑马在后护送。

路上柳逢生主动搭话:“近来矿务司这些太监真是越来越嚣张了,竟连官眷也敢欺侮。”

窈贞想了想:“这件事,能请柳大人不要告诉郎君吗?”

“你是怕他使意气?可他竟让你自己出门采药。”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窈贞停在胡同口,胡同最里面便是孟家,她转身望向柳逢生,“今日多谢柳大人了。”

柳逢生瞧了她好一会儿,点点头应了。

待窈贞走后,他心里默默叹息:孟致这榆木,竟有这般好福气。

窈贞进门后卸下背篓,忙将花捧拆了,从里面择出五六株完整的含萸。

她按李大夫的嘱托,将叶子摘下捣烂成泥,根茎用砂锅熬水,在炊房里忙前忙后,热得脑门脖颈都是汗,起身擦汗的功夫,瞧见崔瑛正站在炊房门外。

隔着腾腾雾气,他如画的眉眼又是另一番清润风韵。

窈贞连忙垂下眼:“你……你不是还烧着么,怎就出来了?”

崔瑛说:“屋里闷,出来透气,看见背篓,料想是嫂夫人回来了。”

“嗯。”

他这嫂夫人叫得窈贞怪不好意思,她背过身去继续捣草叶:“你歇一会儿,药马上好。”

崔瑛:“那我就在庭中等嫂夫人。”

窈贞弄好了药,先将帕子过了水,把脸上颈间的汗细细擦净,然后对着水缸重新梳了头发,左看右看,没有杂乱不妥,这才将叶泥和根茎汤端出去。

院里有矮凳石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