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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崇立女子中学

一场冷风过后,沪海城秋意渐深。

此下,午后日头淡薄,电车叮当驶在华界,街边几株乌桕,叶色泛红,随风打转。

“叮——”

电车到站,堪堪才停,傅其桢便匆匆下了车。

她出门着急,身上只穿了件素净的长衫,外头随意罩着一件米色针织开衫,手里还紧紧提着一个蓝布袋子,寻常清淡模样,神色焦急地,匆匆往前赶。

待一个街角过去,便是崇立女子中学。

今日的崇立女中格外热闹,校门两侧挂起彩旗,悬着鲜红横幅,几个穿蓝布学生装的女学生,正抱着募捐箱进进出出。

门前还停了不少汽车、黄包车,甚至还有扛着照相机的报馆记者。

作为沪海华界有名的平民女校,今日是沪海教育界与慈善联合会共同发起的助学慈善募捐大会,活动旨在为失学或贫寒女生募集来年的学费、书本与冬衣。

此下,一众政界职员、商界企业家、报社记者悉数到场,全程登报公示、镜头跟拍,是场极具排面的公开盛会。

校内的学生们,更是排练了一月的义演话剧。

傅其桢离校门还有段距离时,便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自校门攒动的人影里传来。

“姐!姐!这边!”

傅其桢循声抬头,只见校门处傅其纾正踮着脚频频张望。

傅其纾穿着身义演戏服,改良的民国戏裙衬得她亭亭玉立,脸上扑过粉,眉眼鲜活,唇也点的红,明媚灿然。

此下,她望见傅其桢,再等不及了,提着裙摆就往傅其桢处跑。

“姐!姐!”

“慢些。”

傅其桢也赶忙脚步加快,迎了上去。

待人到了跟前,她看着傅其纾慌张的模样,没好气的将手中布袋往她怀里一塞。

“你这糊涂虫,这么要紧的东西也能忘。”

傅其纾连忙接过布袋,顾不得辩解。

她赶忙掀开袋口,里面裹着一方旧绒布,揭开来,是一枚老式银怀表。

“还好,还好……”

看到东西在,她悬的心终于落地,长长松了口气,看向傅其桢的眉眼,也倏地弯起清甜笑意。

“幸好姐你来得及时!要不我可惨了……”

傅其桢睨着她,无奈嗔怪。

“你呀你,我刚从医院回家,就接到你的急电……我若不在,你怎么办?”

说着,她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傅其纾的脑袋,故意打趣。

“我看下次不帮你,就让你惨一回,能不能长记性。”

傅其纾被数落得缩了缩脖子,又亲昵的拉上傅其桢的胳膊撒娇。

“谢谢姐姐,好姐姐,再没下回了。”

她嘿嘿一笑,又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这才活过来似的。

今日她们义演,演的是学校新编文明话剧《新女性》。

傅其纾饰演的女学生在剧中孤弱,母亲临终前留下这枚怀表。

怀表这个道具,串联了整场,尤其最后一幕,她要握着怀表告别旧式婚姻,决意半工半读,完成学业。

可偏偏刚她才发现落在了家里,若她自己回去取,一来一回,怎么也赶不上,只能借老师办公室的电话,给石库门楼下打电话,找姐姐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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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其桢瞧她终于安心,轻轻替她理了理微乱的黑辫,温声叮嘱。

“别慌,好好演。”

“嗯!知道。”

傅其纾重重点头,眼底落入光亮。

傅其桢轻轻拍了一下她。

“快去。”

“好!”

傅其纾明媚的笑了起来,抱着布袋,一溜烟就往礼堂跑去。

——

此下,礼堂后台热闹的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幕布后有人搬桌椅,有人找头饰,几个负责布景的男教员正争论那块写着‘女子自强自立’的布景究竟该摆哪里,穿戏服的女学生们挤作一团,叽叽喳喳的。

“雪莲!”

傅其纾一掀帘子,穿过攒动的人群,朝着好友扬声。

梳着齐耳短发的彭雪莲正急得满后台找她,一听声音,忙快步迎上,眼底急切。

“其纾!其桢姐把怀表送来了?”

“送来啦。”

傅其纾笑意灿烂,得意似的把布袋打开,银怀表露出来。

“喏,在这儿。”

一瞬,彭雪莲顿时捂住胸口,又轻轻拍了拍松气。

“谢天谢地!”

她一把抓住傅其纾胳膊,小脸一扬,眉头蹙起。

“我的大小姐,你这记性真要吓死人。刚才方老师脸都绿了,我还以为咱们今天非砸场了不可。”

傅其纾松了耸肩,有些心虚地嘿嘿一笑。

“这不是送来了嘛。”

“你还笑!”

彭雪莲戳她脑门,也忍不住被她弄得咧嘴笑起来。

一时,两个姑娘笑作一团。

“其纾,赶紧补补妆。”

说着,彭雪莲便拉着傅其纾往梳妆台处走去。

后台条件简陋,不过几张课桌拼在一处。

上头摆着镜子、粉盒、胭脂、发卡,一群女学生挤着用。

傅其纾刚落座,便从镜子里瞧见了另一张脸,徐明慧。

身侧的徐明慧正对着镜子细细描唇。

她也是本次话剧的女主之一,与傅其纾戏份相当,平分高光。

两人自从排练之初,为谁是女一号,谁台词更多,谢幕时谁先出去,明里暗里不知道较了多少回劲。

此下,她少女二人视线在镜子里一撞,尴尬对笑。

徐明慧指尖捏着一支精致的细管口红,看向傅其纾时,虽笑着,眸中却看不出一丝友善。

“拿到了?”

傅其纾拾起梳妆台上的梳子,并不再去瞧她,只细细梳着垂在肩头的辫梢。

“当然。”

“那就好。”

“是啊。”

两个姑娘笑得一个比一个客气,只是皮笑肉不笑罢了。

下一瞬,两人又同时收回目光,那般客套的笑容也同时没了。

徐明慧不悦地暗自不动声色的白了一眼。

忽地,她自顾自地故意抬高手腕,刻意地将手中的洋口红,在唇上涂了一遍又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