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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你以为……我还会怕你?

暖阳辉光落在她肩头,勾勒着柔和的倩影,回家的步履都轻快了。

她全程都带着笑意走上楼,钥匙刚插进锁孔,门便从里面打开。

母亲梅姜正站在门后,“小桢,回来了?”

“嗯。”

傅其桢浅笑着点点头,顺势便准备换下鞋。

梅姜帮傅其桢脱下大衣,眸光一凝,想起什么。

“对了小桢,你出门后,有你一封急信送来,我替你收好了。”

傅其桢解围巾的动作停住,眸光一怔。

“急信?”

“嗯。”

说着,梅姜便往桌上去,拿起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递了过去。

“嗯,那人送来,便说是急信。”

傅其桢沉眸接过,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异样。

看着信封很普通,没有寄信地址,也没有邮戳。

她不由疑惑,手上撕开信封,抽出里面折好的信纸。

信纸展开,寥寥几字。

下一瞬,她脸上的笑意被按下暂停,转即彻底消失。

吾妻:

甚思,盼叙。

维多利亚咖啡座。

夫,鸿柏。

傅其桢瞳孔骤然缩紧,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她的喉咙,呼吸一下被狠狠掐断。

程鸿柏!

她手里的纸猛地颤了一下,一颗心在胸口闷得越发艰难急促。

怎么会,怎么会是他?!

一时,信封里忽然有什么软软的东西滑到她手指。

傅其桢凛着恐惶的眸子,手指僵硬地探进去,似乎摸出一角布料。

待一点点抽出,摊开掌心,是一角陈旧的衣料,边缘撕裂,布料上凝着一块早发暗的褐红血迹。

血色斑驳,刺眼夺目。

轰!

轰然之间,傅其桢脑子一片空白,耳边所有声音骤然远去。

她的眼前仿佛又是五年前那个染血暗夜。

凌乱赤裸的她,倒在血泊的男人,和一个惨白面庞,满手鲜血的少年。

少年握着刀的手抖得厉害,温热的血迹喷溅在他的脸颊,也溅上她的眉眼。

“姐……别怕……别怕……”

所有尘封的噩梦一瞬间袭来,诡异又惊悚,

傅其桢猛地攥住桌沿,指节紧绷。

“小桢?”

梅姜被她骤变的脸色吓住,心头一紧,连忙过来追问。

“怎么了?”

傅其桢倏地睁大了眼睛,眸光骤聚,回过神来。

她强压下心底涌起的惊惧与慌乱,本能地把那角血衣与信纸,一同塞回信封。

“没事。”

她苍白透明的面色上强迫自己挤出一点笑,但声音却明显发紧。

“从前认识的人。”

她不敢去看母亲,生怕此下无法掩藏的惊惧被发现,只能快速低下头,但手一直在抖。

甚思……盼叙……

还有这块衣料。

什么意思,已再清楚不过。

程鸿柏还留着那夜的东西。

他在威胁她……拿叙安威胁她……

他要她去见他。

傅其桢呼吸越来越急,意图昭然若揭,不容她再半分逃避。

下一瞬,她眸光骤沉,猛地抓起手袋,只重新踩上自己的鞋,连大衣都来不及穿。

“小桢?”

“我出去一趟。”

“你不是说今天要去试婚纱吗?”

梅姜亦快步至傅其桢已冲出的大门,狐疑一喊。

傅其桢脚步微顿,手指攥紧手袋提柄,眸光微颤。

“晚些再去……”

——

下午四时,维多利亚咖啡,沪海租界一处西式咖啡座。

门口的玻璃转门映着街上的车流,咖啡座内咖啡豆的微苦混着一点香,漫满整间厅堂。

悠扬的西洋乐曲缓奏,人声低语。

傅其桢只着一件米杏衬衣衣裙,迎着冷风一路风尘赶来,面色薄红,却浑然不觉得冷。

她喘了口发慌的呼吸,便推门而入。

刚一走进去,一个戴灰色鸭舌帽的男人便从角落迎上来。

“傅小姐?”

傅其桢神色紧绷,周身戒备十足,只是冷冷打量他一瞬。

他压低帽檐,态度恭谨,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程先生在等您,请跟我来。”

傅其桢攥着手袋,拇指狠狠掐进食指。

霎时,她敛去眼底所有情绪,稳了稳心神,便紧随其后。

待穿过错落卡座,径直走向咖啡座最里面,深色木格与绿植隔出几处相对隐蔽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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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里,钢琴声便越轻,隔绝着外界的视线与声响。

直到拐过一道木屏风,她终于看见那个让她此生都不会忘的男人。

程鸿柏。

五年了,他比记忆里瘦了些。

从前养尊处优的圆润不见,脸颊微微凹陷,鼻梁两侧刻出更深的纹路。

一身深灰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眉骨平直,鼻梁端正,单看皮相,称得上一句周正。

乍看之下,仍似京平时那个衣冠楚楚的督军府大少爷。

可傅其桢此下看着他,眼底的厌恶、恨意已溢出眼眶。

程鸿柏正靠在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支香烟,看见她一瞬,眼睛眯起,唇角微噙一抹笑。

“其桢。”

傅其桢眼瞳猛地颤了颤,手也止不住的发抖……

好想逃……真的好想逃……

那是一丝刻在股子里,无论如何都摆脱不掉的惧意。

她知道,那副看似端正的皮囊下面,藏着怎样的阴湿扭曲。

程鸿柏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地将她打量了一遍。

那带着令人极度不适的窥探与冒犯,黏在她身上。

“几年不见。”

他弹了弹烟灰,唇边笑意渐深。

“你还是这么美。”

他说得温柔,亦称得上怀念,却让人从骨头缝里生出寒意。

“皮肤还是这么白皙。”

随着,他视线游移,从她玲珑起伏的双峰至纤细的腰肢,停留片刻。

“身材还是这么凹凸曼妙……”

露骨的打量与轻佻的话语,让傅其桢胃里一阵翻涌,满心恶寒。

她脸色越发白了,手指倏地收紧。

“你来沪海做什么?”

她的眼神里全然戒备,没有一分所谓旧情的情绪,开门见山。

程鸿柏笑意停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抬手。

“坐。”

傅其桢没动,脊背绷得笔直。

“我问你。”

“你来沪海做什么?”

程鸿柏闻言,垂眸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透着刺骨阴寒。

“几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大?”

他身子微微前倾,隔着半张桌子,薄眸紧紧锁着她,生出几分克制不住的病态。

“怎么?还没学乖?是……皮又痒了?”

傅其桢呼吸微滞,一颗心脏似乎都快在胸口被闷死。

程鸿柏眼底笑意变得愈发古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有趣的往事。

他的手缓缓落向腰间,手指搭上皮带扣,轻轻一碰。

“要不要为夫,给夫人治一治……”

“从前,你可是挨上几下,人就老实了。”

傅其桢看着他手上动作,眸瞳猛颤,狠狠咬紧了下唇,却克制不住生理性的颤抖。

那只手,那个动作,皮带扣被碰到时的一声轻响。

都像一把钥匙,人的记忆可以忘,但身体却不会。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忽地深深吸气,昂着面,迈步过去,挺直脊背坐在程鸿柏对面的沙发位置,从唇齿间挤出这一句克制抖瑟的话。

“你以为……我还会怕你?”

程鸿柏搁在腰间的手,停了一瞬,看着她身子明显的战栗,却强壮镇定,忽然又笑出了声。

“夫人,为夫还就喜欢你这幅明明惧怕,却又嘴硬的模样,怯中带倔,倔得又勾人心痒……夫人……”

傅其桢眼底厌恶泛滥,抬眸直视。

“别再这么叫我。”

程鸿柏挑眉,全然不听她说什么,一只手慢慢探过桌面,朝她放在桌上的手覆去。

“夫人,你我好歹夫妻一场,为夫可是想你想得……”

“程鸿柏!”

她神色一僵,猛地缩回手。

动作太急,手撞到咖啡杯,瓷器在碟子里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我们离婚了。”

程鸿柏一怔,收回手,慢悠悠地吸了口烟,烟雾从薄唇缓缓吐出。

“嗯,离了。”

隔着那层灰白雾气,他眼底的笑冷了下去,染着一丝不甘痛恨。

“所以……你转头又要嫁给赫老二。”

程鸿柏从旁边拿起一张折过的报纸,扔到桌上。

纸张散开,正是那则婚讯。

“我看见了。”

他又慢条斯理地端起手边咖啡盏,向后靠去,眼神饶有趣意。

“真有意思……”

他看着她,停顿了一息。

“绕了一大圈,你们两个居然又凑到一块去了,当真是狗找狗,闻着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