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下层乘车站台一片狼藉。

铁架座椅歪倒在地,满地碎玻璃在探照灯下折射出冷光,悬挂的电子屏碎裂如蛛网。

站台两侧的隧道口犹如深不见底的巨口,隐隐传出低沉的淌水声。

变异真菌在此处依旧肆虐。

虽然没有上层站厅那样密不透风,但地面裂缝、座椅底部及售票机残骸间,大量灰白色的变异蘑菇依然顽强钻出。

最大的一株几乎有半人高,菌伞边缘垂着黏液长丝。

苏余一扬手。

前排进化者立刻拉响割草机引擎,狂躁的轰鸣声瞬间填满站台。

高速旋转的合金齿刃野蛮切入菌丛,灰白色的碎末与黏稠汁液四下飞溅。

推进速度比昨天手持兵器砍伐快了不知道多少倍。

苏余扫了一眼站台两端连接的隧道。

黑暗的隧道口内水流回响不绝,积水少说也有十几公分深。

仅用不到五分钟,站台上的真菌便被强行犁出一条宽阔通道。

苏余对照脑中的3d地图确认方位,手指指向右侧那段隧道。

“那边。”

队伍立刻调整阵型,拐入右侧隧道。

脚落下去的瞬间,积水瞬间漫过靴面。

十几道头灯交错打在水面上,折射出浑浊的暗黄。

隧道比站台窄得多。

弧形穹顶高约四米,两侧墙壁湿漉漉的,但蘑菇反而少了很多。

显然,高水位环境限制了真菌的大面积扩张。

仅有墙壁接缝处苟延残喘着几簇细小菌丝,在强光直射下泛着惨绿的荧光。

队伍蹚水前进。

靴底重重碾过水下的生锈铁轨,沉闷的淌水声在密闭空间里来回激荡。

走了大约三十步。

忽然,苏余后颈汗毛炸起。

黑暗深处,一道淡黄色的液柱如毒蛇般撕裂空气,直奔面门。

三十六点的神经反应让他在零点几秒内完成判断和位移,身形在液柱触及他的前一刻横向弹出,左臂将圆盾迎面摆正。

嗤!

酸液命中盾面,白烟腾起。

紧接着,隧道顶部管线上一团暗褐色的影子弹射而出,六条节肢抓着天花板高速移动。

尾部拖着一根不断甩动的尖刺,口器大张。

“上面!两点钟方向!”热视力队员王小明嘶声报位。

不需要再下达指令。

沈墨坤已经半蹲,反器材步枪口上抬。

轰!

狭窄隧道内爆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强烈的音爆震得众人耳膜发疼。

大口径弹头直接将虫体从天花板上掀飞,壳裂体爆,黄绿色体液四溅,砸入积水中,激起一大片浑浊的水花。

六条节肢痉挛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将周围积水染成一片冒泡的浑浊。

苏余缓缓压下左臂。

厚重的合金盾面上,赫然被蚀出一个焦黑的浅坑。

“一只成体。”

苏余观察着残骸。

体长接近一米,比昨天从人体内破胸而出的幼虫大了一倍。

“继续走,保持警戒。”

军靴踩在水下的铁轨和碎石上,发出沉闷的水声。

灯光扫过前方,一扇巨大的隔断铁门矗立在隧道正中。

门体由厚重的工业钢板焊接而成,宽度几乎占满整个隧道截面,顶部嵌入天花板的滑轨中。

设计初衷是在紧急情况下完全封闭隧道,隔绝火灾或洪水。

但此刻,这扇数吨重的铁门只关闭了不到三分之一,剩余的缺口足以让两辆并排的轿车通过。

许敬山喉结滚动,目光死盯门轴缝隙。

“是第一道隔断门。”

苏余抬手示意队伍暂停,自己走到铁门边缘,用手电照向门后。

光柱穿过缺口,照亮了后方的隧道段,与之前的隧道没有本质区别,同样的积水、同样稀疏的墙根菌丝。

苏余打出推进手势。

队伍穿过第一道隔断门后又走了大约四百米,右侧隧道壁上终于出现了一个明显不属于地铁原始结构的开口。

一扇同样规格的隔断铁门嵌在开口处,门体关闭了约三分之二。

门框边缘的混凝土上还能看到后期浇筑的痕迹,新旧建材的交界线非常明显。

这就是通向防空洞的连接通道。

苏余举起手电朝里照。

通道比地铁隧道窄了不少,宽约四米,高约三米。

混凝土墙面在前方二十米处开始与粗糙的天然岩壁交错,人工结构和自然洞体的拼接清晰可见。

积水同样漫过了这里的地面,水面宛如一块浑浊的黑镜,倒映着摇晃的光束。

“前方就是防空洞区域。”

苏余转身面对队伍。

“从这里开始,所有人间距拉开到两米,王小明注意观察四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的脚下。

“仔细留意脚底,防空洞是天然溶洞改造的,地形不规则,水下可能有落差。”

赵猛沉重的身躯率先迈入通道,每一步落地都在积水中踩出沉闷的水花。

五名重装进化者紧随其后,合金盔甲与武器碰撞的声响在狭窄通道里被放大数倍。

通道不长,约七八十米后,空间骤然开阔。

十几道强光同时切入前方的黑暗,竟一时触碰不到尽头的边界。

苏余跨出通道口,猛然仰起头。

头顶的天花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其宏大、向上无限攀升的天然岩石穹顶。

这是一座货真价实的地下巨型溶洞。

通道口边缘尚存少量混凝土浇筑与承重柱的加固痕迹。

但越往黑暗深处蔓延,人工雕琢的色彩便越发稀薄。

积水在溶洞内变得更深了一些,没过小腿中段。

“散开。”苏余低声命令。

十八人从通道口鱼贯而出,按照编组迅速散开,强光手电的光柱如同十几把利剑切割着溶洞内的黑暗。

然而,当光斑落在岩壁与地表的瞬间,队伍里同时响起数道倒吸冷气的声音。

入目所及,溶洞的四壁及脚下的石床上,密密麻麻地遍布着大量骇人的圆形孔洞。

这些孔洞直径从一米到两米不等,孔径边缘布满了极深且粗糙的拖拽磨损痕迹。

直径从一米到两米不等,孔壁上残留着粗糙的刮痕。

苏余蹲下身,将强光对准最近的一个孔洞内壁。

光滑的岩面上留着成排的刮痕,像是某种硬质附肢反复进出时留下的磨损。

灯光延伸进去,但根本看不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