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春梅闭着眼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整个人已经软倒在李依一的怀里。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朵里只剩下一片空白的轰鸣声。

旁边江云瑶的脸也已经白得看不到血色,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双手紧紧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林清璃一动没动。

深金色竖瞳盯着茶几碎裂的位置,耳后那几丛深褐绒羽几乎贴死在了皮肤上。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无声地抓上了刀柄。

然后又抽了出来。

姜沐木站在沙发扶手旁边。

她脸上的血色像被人抽走了一样,整张脸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瓷器般的惨白。

银白流光的杏眼睁得很大,那些银色光纹在她瞳孔深处剧烈地跳动了几下,像风暴中被搅碎的水面。

“周先生。”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再说一遍。”

周彦恒看着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

银白流光的瞳孔,耳尖微微上翘,几缕银白色发丝从额角垂下来,整个人像一尊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他叹了口气,重新组织语言,用最简短的方式把今天从军方渠道拿到的所有信息重复了一遍。

姜沐木的身体终于坚持不住,脚下几乎一软,她向后退了半步,撞上了餐桌边缘。

她的手死死扣住桌沿,指节上的皮肤绷到了极限。

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脊柱。

“沐木!”

林清璃从椅子上站起来,跨了一步过去扶住她的肩膀。

姜沐木的睫毛在抖。

一滴眼泪从下眼睑滚下来,砸在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周彦恒深吸一口气往下说。

“这件事,对周家来说同样损失极大。”

“算上苏先生,周家在这次行动中失去了五名一阶顶尖战力。”

他摘下来的眼镜被他重新戴上,镜片后面幽绿色的竖瞳沉了下去。

“我个人……也是非常愤怒。”

他顿了一下,像在压抑什么情绪。

“但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

“我来,是通知你们军方的补偿方案。”

苏杭猛地抬头,眼底布满了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补偿?”

周彦恒的目光没有避让。

“第一,军方陆震山副军长给出了最高规格的抚恤。”

“十五支基因催化剂。”

“加上中央地下城的永久居住资格。”

“你他妈……”

苏杭从椅子上弹起来,灰色鳞甲下的肌肉绷成了铁条,嘴角抽搐了两下。

“你他妈以为拿这些破药剂就能换我哥的命?!”

“你们以为我们稀罕这些破东西?!”

周彦恒的目光没有避让,语气冷硬得像一块冰,但声音里却带着一丝疲惫和苦涩。

“苏杭,你最好认清现实。”

“那十五支基因催化剂,一阶进化者打一针,二十四小时内基因表达度能往上推三到五个百分点!”

“现在市面上兑换一支的代价,是五吨一阶变异兽尸体。”

“十五支……你自己想。”

“这已经是军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哑了。

“末世里,人死了就是死了。”

“能换来保全活人的资源,就是……最大的价值。”

“放你妈的屁!”

苏杭双臂的青筋暴起,灰色鳞甲下的肌肉再次不受控制地膨胀。

如果不是江云浩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他绝对会直接扑过去。

“我哥他……他不是能用这些破东西换的!”

叶春梅闭着眼睛,脸色灰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整个人已经软倒在李依一的怀里。

她对周彦恒口中那些无价的补偿,连听都没听进去一个字。

周彦恒扫了一眼林清璃和江云浩,继续推进着自己的目的。

她只听懂了一句话……你儿子死了。

周彦恒沉默了两秒,扫了一眼林清璃和江云浩,继续推进着自己的目的。

“第二,这套别墅周家不会收回,你们可以继续住。”

他看向林清璃和江云浩几人。

“你们在隧道开拓上的战斗力,周家仍然需要。”

“苏先生虽然不在了,但周家承诺给他的庇护……”

他顿了一下。

“只要你们继续展现价值,依然有效。”

林清璃的深金竖瞳微微一缩。

她听出了这句话的潜台词。

你们还有利用价值,所以可以继续活着享用资源。

但如果哪天没有价值了……

周彦恒继续说,语气微妙地顿了一拍,像在斟酌用词。

“还有。”

“十五支催化剂,军方没有交给我转送。”

“而是要求苏先生的直系家属本人,到军方指定地点领取。”

“居住资格同样,仅限苏先生的血缘家属持有。”

“也就是说……”

他看向被江云浩按在椅子上双目赤红的苏杭,又看向无声流泪的叶春梅。

“只有你,和你的母亲。”

客厅里鸦雀无声。

空气像凝固的铅水,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杭脸色铁青,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扣着膝盖。

指甲嵌进裤布,几乎要把布料撕裂。

他颈侧那两道灰色鳞片带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姜沐木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

她眼眶通红,睫毛还沾着湿意,但瞳仁深处那层银白流光正重新聚拢。

像被风吹散的雾气在慢慢凝结,变得锐利扎人。

她松开扣在桌沿上的手,转身面对周彦恒。

“周先生,我有几个问题。”

她的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晰,像刀尖划过冰面。

这个女孩刚才还在哭,眼泪挂在脸上都没擦干净,此刻却像换了个人。

他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蠕虫的上半截身体,断尾逃入地下了,这是军方那个秦渊的原话?”

“对。”

“温压弹炸毁的只是蠕虫的后半截?”

“秦渊在现场确认的,虫体断面从内向外撕裂,属于主动断尾求生。”

周彦恒顿了一下,补充道:“前半截带着头部钻进了地下通道,爆炸引发的震动把通道压塌了。”

姜沐木向前走了一步。

银白色的杏眼在灯光下微微眯起,眼尾那几道细银纹路随着肌肉收紧而绷直。

“秦渊在爆心搜索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没有看见苏余的陌刀和重甲残留痕迹。”

“对不对?”

周彦恒点头。

“你到底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