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蠕虫现在死了。

曾靠肌肉牵引紧紧绞合的厚重环状甲壳,失去了活体的支撑力,一节一节松弛下来。

两三米长的甲壳交界处,原本被肌群拉得密不透风的接缝,此刻露出不到一掌宽的暗红色肌肉带。

没有骨板覆盖,只剩结缔组织和裸露的横纹肌。

苏余拖着陌刀走到尸体最尾端。

双臂下压,陌刀锋锐的刀口抵住缝隙。

他调动腰腹力量,刃口顺着软组织切入。

那感觉等同于徒手锯断一根老牛筋。

他咬着牙沿着环形缝隙转了一圈,每挥一刀,手臂都在发抖。

几分钟后,一段直径将近十米、长约两米半的巨大“肉环甜甜圈”轰然脱落。

在肉环倒下来的一瞬间,苏余伸手触摸,意念一动。

那段重达十来吨的蠕虫肉环凭空消失。

被收进空间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没有停,继续切第二节。

第三节。

第四节……

苏余进入了流水线式的切割模式。

动作越来越熟练,速度越来越快。

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洞穴中回荡,之前的那番战斗已经消耗了太多体力,现在完全是咬着牙在硬撑。

但他不能停。

切割过程中流出的油脂浸透了脚下的碎石,肉香味更浓了。

被他气势压退的那些零阶变异生物正在重新聚集,数量翻了好几倍。

苏余挥刀的间隙,目光扫过四周。

荧光映照下,洞穴地面上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的身影。

从洞壁上、从地面的植物丛中、从岩石缝隙里,它们像潮水一样慢慢涌回来,把虫尸外围围了一圈。

有些东西是之前没出现过的。

一种半米长的蜈蚣,通体惨白,没有外壳,软绵绵的身体上密布着像呼吸孔一样的小洞,每个洞里渗着荧绿色的黏液。

一种像大型水母一样漂浮在近地面的透明生物,内部有一团跳动的橙色核心。

拖着十几条半透明的触须,碰到岩石会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还有成群的人头大小飞虫,翅膀煽动的频率极快,发出嗡嗡的声响,尾部挂着一颗发光的腺体,远看像一团流动的萤火。

苏余没理它们。

零阶的东西,只要不成千上万地扑上来,暂时不构成威胁。

真正让他加快手速的,是时间。

肉香在扩散。

这座溶洞多大、连着多少条通道、深处藏着什么级别的东西,他一概不知。

第八节。

第九节。

第十节切完,收进空间,已经过了将近半个小时。

苏余的手臂酸胀到几乎麻木,每举一次刀都要先在脑子里给自己下一道命令。

但他没停,弯腰把刀口抵向第十一节的缝隙。

暗河方向炸开了巨大的破水声。

不是一声,是好几声,接连炸开。

大量水花被什么东西从河面下拱起,沉重的身躯拖着水拍上岸,隔着几十米都听得清清楚楚。

同一时刻,溶洞另一端传来有节奏的脚步声。

地面跟着微微震动,碎石在原地跳了跳。

而且不止一个方向。

苏余的手停在刀柄上。

周围那些零阶变异生物的反应比苏余更快。

它们直接炸了窝。

像炸开的弹珠四散奔逃,争先恐后地钻进岩缝,那些漂浮的水母生物也急速上升,往穹顶的阴影里缩去。

半米长的白蜈蚣扭着身躯拱进了泥土下面,两秒钟就没了影。

苏余站在蠕虫残躯之上,目光穿过那些发光植物的间隙,落在了地下河方向。

一个长条形的黑影正从水中爬上河岸。

通体覆盖着深灰色的鳞片,四肢短粗有力,脑袋扁平,嘴巴占了头部的三分之二。

它的身长目测超过十二米,尾巴在身后拖出一条湿漉漉的水痕。

一阶变异兽。

紧跟着第二只、第三只。

从河岸的另一侧又爬上来两只体型稍小的,八九米长,背脊上竖着一排暗红色的骨刺。

溶洞另一端的岩壁更热闹。

一只接近二十米长的多足虫类生物从一处孔洞里钻出来,身躯一节一节地涌入溶洞,数百只短足在地面上刮出密集的摩擦声。

还有一只四足行走的生物,体型介于马和象之间,背部隆起,整个后背覆盖着一层像蘑菇伞盖一样的角质结构。

十五米出头的身长,每一步落地都把脚下的荧光苔藓踩成一片暗斑。

它们全部朝着蠕虫尸体的方向移动。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半截还剩头部十来米的巨型蠕虫残骸。

苏余看了一眼脚下那截还没来得及切割的虫头部分。

接近二十来米长,头部的甲壳最厚,切割难度最大,需要的时间也最长。

他又看了一眼正在逼近的那些一阶变异兽。

数量还在增加。

不值得冒险。

他把陌刀收入空间,转身就走。

没有犹豫。

脚下一蹬,整个人弹射出蠕虫尸体。

落地的那一刻膝盖差点没撑住,一个踉跄差点栽进碎石堆。

他连滚带爬地把自己甩出三步,硬生生找回平衡,朝远离虫尸的方向全力冲刺。

苏余跑出两百多米,找到一株根系粗壮的大型发光植物,连攀带蹬翻上了七八米高的一根横向生长的主茎。

喘了几口气,他回头看。

蠕虫尸体旁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最快的灰鳞变异兽已经到了虫尸旁边。

它张开扁平的大嘴,一口咬住虫头甲壳裂缝里露出的肌肉组织,使劲一扯,整块血肉被撕了下来。

第二只扑了上去。

第三只也不甘落后。

那只二十米长的多足虫径直爬上了虫尸的甲壳,数百只短足牢牢扣住裂缝。

它的头部钻进了苏余先前切割留下的断面缺口,整个脑袋没入虫体内部,开始从里面啃。

争夺在几秒之间升级成搏杀。

那只背部长蘑菇状皱褶角质的大家伙撞开两只灰鳞兽,引发了一阵咆哮和撕咬。

咆哮声、骨骼碰撞声、撕裂软组织的湿钝声混在一起。

血肉飞溅,碎块弹射了十几米远。

苏余看了片刻,收回视线。

那些一阶变异兽正在为蠕虫残骸打得头破血流,就没空注意他。

现在,他需要搞清楚自己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