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在说什么,其中一只黑猫站起身走到他脚边,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指。

江眠生低头看它,手指轻轻蹭了一下那只小猫的脑袋,语气忽然臭臭的:

“……你懂什么。”

小猫不满地甩了下尾巴,跑走了。

江眠生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湖边的风带着水汽吹过来,裹着一层凉意。

他在那里坐到天色泛白,衣领都被夜露浸得潮湿,才撑着膝盖站起来,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回去。

直到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他的身后,猫群安静了几秒,然后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他刚刚说的什么意思?什么选择不选择的?”

“他是不是失恋了?”

“我看像!他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蔫呢!”

“快快快!明天去找遥遥大王!他肯定知道!”

……

第二天一早六点,遥遥敏锐地听见阳台窗户传来一阵急促的“喵喵”声。

天光还没完全亮透,宿舍里灰蒙蒙的一片,廖京恒和陈渡的呼噜声均匀绵长。

遥急忙下床,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裹着清晨的潮气扑进来,吹得他缩了缩脖子。

只见那三花蹲在最前面,尾巴急得在窗台上扫来扫去,后面蹲着狸花和小黑,六只圆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像三尊蹲成排的小雕像。

遥遥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揉着眼,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大早上的——”

“遥遥大王!出事啦!”三花尖叫。

遥遥一个激灵清醒了,压低声音:“怎么了怎么了?”

“昨天你那个男朋友来了!他看着很不开心!坐在湖边说了好多奇怪的话!——遥遥大王!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遥遥懵了一瞬:“男朋友?谁?”

他脑子迟钝地转了一圈,然后睁大眼睛:“你们说江眠生?他不是……”

三花疯狂点头打断他的话:

“就是他!他昨天半夜来湖边坐了好久,看起来超级难过啊!”

遥遥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江眠生……半夜一个人在湖边坐了很久。

他为什么会不开心?

是因为模特的事吗?

是因为……廖京恒拒绝了以后来当模特,所以江眠生觉得难过了吗?

想到这里,江遥遥的心口莫名其妙地疼了一下——

一股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上心头,是遥遥作为一只小猫从未体会过的感觉。

可他应该高兴才对啊。

江眠生会难过,说明他很在意廖京恒,说明自己的撮合是有用的,主人能被治愈的希望又大了一分……

可是……

遥遥垂着眼看着窗外蹲成一排的小猫们,心里却莫名有点难过。

他说不上来难过什么,只是想到江眠生一个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孤零零一个人,他就觉得心好疼好疼。

直到小猫轻轻用柔垫按了按他的手背,江遥遥才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它:

“谢谢你告诉我,回头给你带小鱼干。”

三花猫满意地甩了甩尾巴,带着一帮小弟从窗台跳走了。

遥遥转身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江眠生的床边,低头看着他——

江眠生还在睡,侧躺着,露出一截后颈和半片宽阔的肩背轮廓,睫毛垂下来,在眼下落着淡淡的阴影,嘴唇抿着,眉头微微蹙起。

遥遥蹲在他床边,看了他一会儿,凑近了些,很轻很轻地问他:

“江眠生,你是不是因为模特的事情不开心呀?”

房间里静悄悄,睡梦中的人没有回答。

福至心灵一般,江遥遥忽然伸出手,极轻地碰了一下他搭在枕边的手指,然后又缩回来,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该怎么办呢,遥遥回到床上,辗转反侧。

……

十点下课,江眠生远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楼下等着自己。

看见他,江遥遥飞奔过来,气喘吁吁的,脸颊跑得泛红,一双圆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江眠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