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锦小说网 > 其他小说 > 冲喜丫头要跑路 > 第174章旧人旧事(2)

三月末的风已经暖了。

临安王府东院里那棵老梅树,枝头的叶子从嫩绿渐渐转为深碧,沈卿卿坐在梅树下的石凳上,面前摊着孙老先生那本手抄医案,翻到某一页时,她停下来,用手指沿着字迹轻轻描了一遍。

那是一则关于小儿风疹的医案,批注写得很细,从初起症状到用药加减,再到愈后调理,条理分明。

她在旁边用炭笔添了一行小字:“此症初起宜疏风清热,不可过用寒凉。”写完放下笔,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

春兰端着一碗新熬的银耳羹过来,放在石桌上:“郡主,王妃让奴婢送来的。说您看了半晌书了,歇一歇。”

沈卿卿放下医案,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温润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她又喝了两口,放下碗问:“母妃在做什么?”

“王妃在花厅里跟周太太说话呢。”春兰说,“周太太带了两盆新移的兰草来,说是给王妃赏玩的。”

沈卿卿点了点头,没有起身去打扰,拿起医案继续看。看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春兰又从院门口探进头来:“郡主,门房说有一位姓谢的小姐来访,说是您的朋友。”

“婉姐姐?快请进来。”沈卿卿合上医案站起来。

不多时,谢婉从院门口走了进来。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手里拎着一只小藤箱,看见沈卿卿,笑盈盈地加快了步子:“卿卿,抱歉,没递拜帖就来了,没打扰你吧?”

“婉姐姐说哪里话?”沈卿卿迎上去,接过她手里的藤箱,“正看得眼睛发酸呢,你就来了,这是什么?”

“我从家里带了些新得的药材来。”谢婉在石凳上坐下,把藤箱打开,里面码着几包用油纸裹好的东西,“我父亲前日从南边带回来一些,说是当地的土产,我瞧着有几味是你上回说的那些,就给你送些来,你拿着入药用。”

沈卿卿低头翻了一下,油纸包里果然是几味品相不错的药材,石斛、麦冬、川贝,还有一小包新晒的陈皮,色泽油润,闻着就有一股清冽的香气。她抬头看了谢婉一眼:“你倒记得我说过的话。”

“那是自然。”谢婉端起春兰新倒的茶抿了一口,“你上回在赏花宴上说你在学医,我就留心记下了。这川贝是南边山上野生的,品相不错。”

“谢谢你,婉姐姐。”沈卿卿把药材收好,重新坐下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近来京中的新鲜事说到各自家里的琐碎日常。

谢婉喝完一盏茶,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石桌上摊开的医案上:“你还在看孙老先生的医案?”

“嗯。”沈卿卿把医案往她那边推了推,“先生记的这些医案,比我读过的任何一本医书都实在。每一则都写得清清楚楚,哪里用对了,哪里用偏了,连他自己当时犹豫的地方都记下来了。”

谢婉低头翻了翻,虽然看不太懂那些医理,但看得出这册子被翻得很旧了,边角都起了毛,有几页还夹着细长的纸条,是她做的记号。

“你这股认真劲,我真是佩服。”谢婉合上医案,还给她“我父亲常说,一个人能把一件事做到自己满意,就是了不起。”

沈卿卿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把医案收好,端起银耳羹又喝了一口。两人坐着说了一会儿闲话,谢婉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取出一张帖子来,放在石桌上,“对了,今日来还有一件事。下月初五,我家办赏春宴,特地给你送帖子来。”

沈卿卿拿起帖子翻开,烫金的字迹工工整整,邀她四月初五赴谢府赏春宴。她把帖子合上收好:“我一定去。”

“那就说定了。”谢婉站起来,理了理裙摆,“我先回去了,我父亲今日休沐,回去晚了又该念叨了。”

沈卿卿起身送她到门口,谢婉在门口停下,转过身来看着她,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对了,我今日来时在路上听见了一件事,不知你听说了没有?”

沈卿卿微微一怔:“什么事?”

谢婉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关于你的,也不知是谁传出去的,说陆家大少爷当年在江南时,家里给他买过一个女孩冲喜,如今那女孩认回了王府。”

沈卿卿站在那里,风吹过来,吹得她鬓边的碎发轻轻拂过脸颊。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传得很厉害?”

“这个我也不知道,但连我都听说了,应该是很多人都知道了。”谢婉看着她,“我是觉得该告诉你一声,你自己心里有数。”

沈卿卿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婉姐姐。”

“和我还客气什么。”谢婉笑了笑,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沿着巷子走远了。沈卿卿站在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拐过街角,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去。

她在廊下站定,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梅树发了一会儿呆。那些陈年旧事,原以为早已翻过去了,可还是有好事者把他翻了出来。

傍晚吃饭时,赵珩从外面回来,在桌边坐下来,盛了一碗汤慢慢喝着,喝了两口,忽然说了一句:“今日在外头听见了些闲话。”

沈卿卿正在夹菜,没有抬头:“是我在陆家的那件事?”

赵珩看了她一眼,放下汤碗:“你知道了?”

“下午婉姐姐来,跟我提了一句。”沈卿卿夹了一筷菜放进嘴里,慢慢嚼着,“说是不知道谁传出去的,如今满京城都在说。”

赵珩点了点头:“今天我去兵部办差,路上听见茶楼里有人议论,说陆家大少爷当年病得快死了,家里给他买了个小丫头冲喜。如今那丫头成了郡主,”他顿了顿,“传得不算太离谱,但确实不少人在说。”

沈卿卿没有说话,低头夹菜吃。

赵珩看着她,语气放缓了几分:“你不用担心,当年的事你也是身不由己,我会派人查出来,看是谁在传这件事,目的又是什么?真当我们王府是好欺负的。”

沈卿卿放下筷子:“我知道,我也是在想,这件事是谁传出去的。”

赵珩端起了汤碗:“不管是谁传的,我都不会让他好过的,"他放下汤碗,"你只管过你的日子,那些闲话,自然会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