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落的秋风,不再像往年那般萧瑟刺骨,反而带着一股暖意。

祭司站在高高的石堆祭坛上,手握象征权力的橡木手杖,目光扫过下方繁忙而有序的族群。

他已不再年轻,鬓角染上了风霜,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那是智慧的光芒,是神迹洗礼后的深邃。

“神眷之年……”

祭司低声呢喃。

他这一生,何其有幸,竟两度亲历神迹。

第一次,是在那个仿佛永无止境的寒冬,族人即将冻饿而死之时,父神撕裂了乌云,赐下了金色的阳光与十年的温暖。

第二次,便是在刚刚过去的丰收节,父神再次降下神谕,许诺了第二个十年,并留下了那句让所有族人热泪盈眶的“吾甚慰”。

他抚摸着手杖上刻着的那些符号,想起了部落传说中的那位先贤。

“颉”。

那是部落的上上任大祭司,也是被父神亲自灌顶智慧,创造了文字的圣人。

虽然他早已回归了父神的怀抱,但他留下的文字,却让部落的记忆得以延续。

“颉祖开智,我守太平。”

祭司在心中默默祷告。

“祭司大人。”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部落的首领大步走上祭坛。

他正值壮年,赤裸的上身肌肉虬结,腰间挂着精磨的石斧,背上背着一张强弓。

“首领。”

祭司微微颔首。

如今的部落,规矩已定。

祭司掌管神谕与知识,仰望星空。

首领掌管征伐与狩猎,俯瞰大地。

而首领的妻子,那位精明强干的女人,则掌管采集,制陶与物资分配。

三权分立,各司其职,让这个庞大的氏族如臂使指。

“东边那群新来的狼,越界了。”

首领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杀气,“昨天伤了我们的马。”

马,是神赐的坐骑,是部落最宝贵的财产。

“驱逐它们。”

祭司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慌张。

“神赐予我们风调雨顺,不是为了让我们养虎为患的。卧榻之侧,岂容野兽酣睡。”

“带上神弓卫队,还有火把。”

“是。”首领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部落东侧的疏林草地上。

这场战斗,如果还能称之为战斗的话。

三十名骑着战马的勇士,手持火把,背负长弓,如同一道火龙般席卷而过。

那群刚刚迁徙过来,试图在这片富饶土地上分一杯羹的灰狼群,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迎来了灭顶之灾。

“放!”

首领一声暴喝。

崩、崩、崩!

弓弦震动的声音在旷野上响起。

哪怕是在马背上,这群天生的猎手依然准头惊人。

十几支骨箭带着破空声,瞬间钉穿了外围几头公狼的身体。

没有肉搏,没有被逼近之后的惨烈撕咬。

这简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头体型硕大的头狼,刚想龇牙示威,就被首领一箭射穿了眼眶,当场毙命。

狼群崩溃了。

它们在火光与箭雨的驱赶下,哀嚎着向着更遥远的荒原逃窜,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这片恐怖的领地。

“胜了!父神庇佑!”

战士们举着弓箭欢呼。

弓箭手们回收完尚能使用的骨箭,带着狼群抛下的尸体,开始返程。

回程的路上,祭司并没有骑马,而是像往常一样,步行巡视着这片被神祝福的土地。

路过一条清澈的小溪时,他的脚步停住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溪边的乱石滩上,一块半埋在泥土里的石头,反射出一抹温润而奇异的光泽。

祭司心中一动,走上前去,弯腰将那块石头捡了起来。

入手微凉,却又透着一股温润的油性。

这不是普通的石头。

它通体呈淡绿色,半透明,对着阳光看去,里面仿佛蕴含着一汪凝固的碧水。

“好生美丽的石头……”

祭司用粗糙的大拇指摩挲着石头细腻的表面,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它不像燧石那样锋利,也不像花岗岩那样坚硬,但它有一种灵性。

“这定是神山崩塌时落下的碎屑。”

祭司虔诚地将石头收入怀中。

此时此刻,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心中充满了敬畏。

“不知伟大的父神,此刻正在与何等恐怖的虚空恶魔战斗,才无暇顾及这等宝物……”

现实世界,网吧包厢。

“一二三四!”

“提莫队长,正在待命!”

江辰操控着那只贱兮兮的提莫,在草丛里疯狂种蘑菇,一边种一边狂笑。

“来啊!来踩我啊!炸死你们!”

“哈哈哈,哼哼哈哈。”

而他对面的诺手一个拉,一个大杀四方,一个劈把他劈成了两半。

屏幕灰了。

“操!这打野怎么不来帮我啊!”

江辰怒摔鼠标。

“我上路抗压这么久,打野在野区采灵芝呢?奇迹行者还在刷野!”

旁边的王胖子一边操作亚索e来e去,一边喊道。

“别叫别叫!看我哈撒给!接大!接大啊老张!”

“接你大爷!我特么是奶妈怎么接大!”

四个大学生在充满了烟味和泡面味的包厢里大呼小叫,完全不知道在那个微缩的宇宙里,有一位虔诚的祭司正在脑补他们多么英勇神武。

游戏世界,深夜。

祭司回到了自己的草屋。

他借着火光,拿出了那块绿色的石头。

他没有用这块石头制作武器,因为他觉得那是对神物的亵渎。

他找来最坚硬的石英砂,一点一点地打磨着这块绿石。

沙沙沙。

时间在指尖流逝。

终于,一个简陋的雏形显现了出来。

不是野兽,不是太阳。

而是一棵树。

一棵树干笔直,枝丫向天,仿佛在在引雷渡劫的枯树。

那是部落一切信仰的源头,是神迹降临的坐标。

祭司小心翼翼地在玉树的顶端钻了一个小孔,用兽筋穿过,将其挂在了自己那根代表着权力的橡木手杖上。

温润的玉石与粗糙的木杖相映成趣。

在火光的映照下,这块玉仿佛有了生命,散发着神秘的光晕。

这是这个世界的人类文明史上的第一块玉雕。

它没有别的作用,只为信仰与审美。

从这一刻起,玉成为了这个文明中神圣与高贵的象征。

“走了走了!快十一点了!再不回去宿管大爷要锁门了!”

老张看了一眼手机,惊呼一声。

“别啊!这把我们一定能翻盘!”王胖子还在垂死挣扎。

“翻个屁!水晶都爆了!”

江辰直接按下了他的主机电源键。

四个人勾肩搭背,摇摇晃晃地走出了网吧。

路过学校门口的大排档时,意犹未尽的几人又坐下来撸了几串烤肉,一人灌了几瓶冰啤酒,吹了一通关于“苟富贵,勿相忘”的牛逼。

踩着门禁的点,四人冲进了宿舍楼。

“爽!”

江辰一身酒气地冲进浴室,冲了澡。

热水冲刷着身体的疲惫,酒精麻痹着大脑的神经。

他擦着头发爬上床,甚至连电脑都懒得开了。

“明天……明天一定看看我的子民……”

江辰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把被子一卷,没心没肺地睡了过去。

窗外月色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