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的日子在江辰看来是过得飞快且充实的。

接下来的两天,江辰家的小超市生意依旧火爆,毕竟也是开了几十年了。

走亲访友的,趁着假期办喜事的,把这个小小的县城搅得热热闹闹。

江辰也没有像在学校那样天天熬夜修仙。

而是每天很规律,上了大学之后,某个莫名的时间江辰突然就觉得自己长大了,很奇怪,但就是这样。

上午睡到自然醒,补足觉。

吃过午饭后,就去店里把老爸或者老妈换下来,让他们去打打牌,聊聊天,休息一下。

至于《种族争霸》,他也只是抽空看一眼,确保没有发生大规模的天灾人祸。

这几天,游戏里的发展进入了一个相对平缓的时期。

他没有再发布类似大开垦那种激进的神谕,但得益于之前的休养生息政策,人口红利已经开始缓慢释放。

主城和西城就像两颗巨大的心脏,源源不断地向周围输送着血液。

在两座大城的周边,星星点点地出现了许多新的聚居点。

因为生产力虽然大幅提高,但单块土地的承载力总是有上限的。

为了获得更多的耕地和生存空间,人们自发地向外扩散,形成了一个个拥有几百户人家的小城镇,就像那句话,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文明的版图,在几十年之间,无声无息中又扩大了一圈。

10月3号,晚上十点。

送走了最后一波买烟酒的客人,江辰拉下卷帘门,锁好收银台。

“爸,妈,我上楼了啊。”

“去吧去吧,早点睡。”

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江辰洗了把脸,坐到了电脑前。

“看看我的大祭司怎么样了。”

他心里还记挂着那位接过了相的笔,发誓要画完星图的年轻人。

屏幕亮起。

此时,游戏内的时间已经流转到了【神谕纪元·八九二年】。

距离相去世,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年。

当江辰把视角拉到那个熟悉的观星台时,心里不由得一酸。

那个曾经在灯下苦读、意气风发的年轻祭司祈,如今也已经变成了一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岁月在他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他的背比他的老师还要驼,满头的白发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但他依然站在那里。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只有十几岁的少年。

那大概是他选出来的,下一任大祭司的继任者。

祈手里拿着一卷厚厚的纸卷,正指着夜空中那几颗闪烁的亮星,耐心地跟少年讲解着什么。

少年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手里的小本子上记录着。

讲了一会儿,祈似乎有些累了,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少年想要搀扶他回去休息,但被祈摆手拒绝了。

老祭司颤颤巍巍地抱起那是这几十年来,凝聚了两代人心血的星图,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了祭坛的中央。

今夜,星光璀璨。

祈站在那口巨大的青铜鼎前。

他先是艰难地转过身,面向城市后方那座松柏苍翠的山坡,那是历代首领和祭司的长眠之地。

噗通。

老人跪下,对着先祖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那是对老师相的交代:弟子,没有偷懒。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祭坛中央那口代表着最高神权的青铜鼎。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加恭敬,甚至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

噗通。

一下,两下,三下。

三个响头,磕得实实在在。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直接瘫坐在了青铜鼎的脚下。

但他没有闭眼,而是费力地仰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贪婪地注视着头顶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看着星星一颗颗移动,看着银河慢慢流转。

江辰也没有动。

他就这样隔着屏幕,静静地陪着这位老人,看完了他生命中的最后一场星空。

在第二天清晨,祈才被搀扶着回了属于祭司的那间屋子。

游戏时间一周后。

某个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祭坛上时,前来打扫的小学徒发现,大祭司祈靠在青铜鼎上,已经停止了呼吸。

他的怀里,死死抱着那卷星图。

脸上带着一抹满足的微笑。

“走好。”

江辰轻声说道,心里有些堵得慌。

屏幕上弹出了祈的生平详情。

【人物志·祈】

在位四十年,兢兢业业。

完善书籍: 整理修订了《农术》与《百工记》,增补了关于造纸与制墨的详细工艺。

城市规划: 主持了主城扩建与卫星城的道路规划,奠定了两城多镇的格局。

兴办学堂: 在各个城镇设立蒙学,规定凡适龄儿童必须识字三年,极大提升了文明的开化程度。

星图编纂(未完): 继承先师遗志,观测星空四十年,补全了西方与北方星域的运行轨迹,确立了二十四节气的雏形。

看着这一行行功绩,江辰不由得感叹。

这就是文明的底蕴啊。

不是靠神谕的一次次开挂,而是靠这些普普通通的人,前赴后继,用一代又一代人的青春和生命,去填平认知的鸿沟。

点开日志的最下方,是祈留下的一段话。

和他的老师相那种充满遗憾的绝笔不同,祈的话语里,透着一股从容与希望。

“老师曾说,天太高了。”

“我看了四十年,天依然很高。但我发现,星星并不乱,它们有路。只要找到了路,就不怕迷失。”

“我画不完这天,我的弟子会接着画。弟子画不完,还有弟子的弟子。”

“父神在看着我们。只要我们一直抬头,总有一天,这地上的路,会通到天上去。”

江辰看着这段文字,久久无言。

“真是,一群可敬的先行者啊。”

他关掉日志,看着屏幕里那个正在为祈举行葬礼的部落,看着那个已经穿上祭司长袍、眼神坚定的少年。

“放心吧。”

“路在脚下,也在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