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得从一个叫梁新洲的人开始说起。

眼瞅着到了5月24号。

梁新洲一天比一天着急。

他坐在自家院子里,抽着烟,烟灰掉在鞋面上都顾不上弹。

屋里角落,堆着一些杂物。杂物后面,用塑料布和旧棉被盖着两尊石头人。

那就是他和王开心他们从巩义偷回来的宋陵石刻。

自从春节之前把麦子地里那俩石头人弄到手,五个月过去了,一个也没卖出去。

梁新洲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掏出手机,翻出王开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开心呐,有没有联系上买主啊?”

电话那头,王开心声音倒是不紧不慢:

“哎呀,别急,正联系着呢。这回啊,可能有戏了。说不定明天就能拿到钱。”

要是以前听王开心这么说,梁新洲肯定就真开心了。

可这回,他不敢全信。

一月份偷了那俩石头人之后,每回问王开心,王开心都是这句话。

“能联系上,等着吧。”

“这两天就能见钱。”

“别急,买家在凑钱。”

可每回都没下文。

梁新洲这心里不踏实,卖不出去,别人无所谓。到时候死不承认,警察找不到东西,也没法把人怎么样。

可这俩石头人在他家里呢!藏在他这儿,他天天守着,夜夜睡不着。

他也不知道王开心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有没有个准主意。

有时候半夜醒来,梁新洲会走到杂物间,掀开塑料布一角,借着手机光看一眼那两尊石像。石像的脸在黑暗里模模糊糊,像是盯着他看。

梁新洲心里发毛,赶紧又盖上。

他后悔了。

当初偷这俩石头人,是王开心出的馊点子。要不是王开心,自己不至于现在过得这么难受。

可后悔有什么用?

东西已经在这儿了。

王开心和梁新洲,都是河南永城人。

两家住得近,从小就认识,是发小。岁数也差不多,都是三十出头。平时联系很多,喝酒、打牌、吹牛,都在一起。

他们怎么想着去偷文物呢?怎么想着去偷石刻呢?

这事得从2004年9月份说起。

那天,他们在一个朋友家里喝酒。

朋友叫邵长英,也是永城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个人脸红脖子粗,话就多了起来。

邵长英夹了一口菜,神秘兮兮地说:

“我听在巩义干石匠活的兄弟们说,巩义那些石头人,随便哪个都值不少钱呢。”

梁新洲一愣:

“石头人?啥石头人?”

“就是古代坟前头那些石头人。文臣武将,还有马、羊、狮子啥的。”

邵长英压低声音,

“听说好些个都放在野地里边,没人管。”

梁新洲不信:

“真的假的呀?这要真那么值钱,能扔野地里政府能不管?”

邵长英一撇嘴:

“嗨,我说新洲啊,你还别不信。据说那些石头人,都是放在古代皇上啊、大臣啊坟头前面镇灵用的。像这样的东西,咱河南多了去了,少说也有千八百的。政府哪管得过来呀?”

梁新洲还是摇头:

“哎呀,按理说,怎么说它不也是石头吗?一块破石头能值几个钱?”

邵长英笑了:

“嘿,都是石头,西安兵马俑你听说过吗?你说一个兵马俑值多少钱?”

梁新洲不说话了。

王开心一直坐在旁边听,这时打断他们:

“行了,你俩也别争了。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梁新洲抬头:

“去看看?”

王开心说:

“明天,你俩一块儿去。再叫上郭超,坐他的车去。”

郭超也是他们的朋友,也是永城人,家里有辆面包车。平时出远门,他们几个都是坐郭超的车。

梁新洲问:

“开心,说半天你去不去啊?”

王开心摆摆手:

“我呀,我先不去。我去找黄辉打听打听。在咱永城,没有谁比黄辉更清楚那些古代的玩意儿。要真像长英说的那么值钱,咱就弄几个过来。”

他看了看梁新洲,又看了看邵长英:

“我说新洲啊,你去年做水果生意不是赔钱了吗?欠的钱是不是还没还上呢?还有长英啊,你不是想弄辆卡车跑运输吗?不是一直没凑上钱吗?这一下子,麻烦全解决了。”

梁新洲跟邵长英俩人一琢磨,也是啊。

发财梦,就这么做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梁新洲和邵长英坐着郭超的面包车出发了。

中午前后,他们来到了巩义市的宋陵公园。

宋陵公园,又叫永昭陵,是宋仁宗赵祯的陵墓。

因为地处巩义市区,同时又是北宋陵墓群里保存得比较完整的一座皇陵,所以各级政府对这个永昭陵进行了重点保护。

陵墓遗址的主要部分已经被围墙圈起来了,闲杂人等不能进去。

但是在外部,围绕着陵墓主体,建了一座宋陵公园。原先陵墓外边的石刻雕像,就在宋陵公园里边,可以随意参观。

因为那是皇陵,石人儿比大臣墓前的石像要高大得多,每尊石刻外边都有铁栅栏围着。

他们仨人一看,都吸了一口凉气。

“哎哟,这么大个儿啊?”

梁新洲仰着头。

邵长英也咂嘴:

“这儿的不能搬,有人看着呢。”

他扭头对梁新洲说:

“来,新洲,你去门口卖票那打听打听去,附近是不是还有?”

梁新洲颠颠颠儿就去了。

不一会儿,他就跑了回来:

“卖票的说,往南边去,还不少呢。”

几个人上了车,出城区一直往南。

最后,他们下了310国道,看见了永昌陵区潘后陵前面还有两排石刻,确实都在麦子地里。

不过,也不是像邵长英说的完全没人管,陵墓遗址南边一点儿,就是看墓员住的小屋。

可跟宋陵公园相比,就这么一小屋,这种保护措施,形同虚设。

几个人下了车,在麦子地里转悠。

东看看,西摸摸。

梁新洲蹲在一尊石人前,伸手摸了摸石人的底座,又站起来比了比高度。

“这个不算太高。”

他说。

邵长英也看了一圈:

“这儿规模不算大,数目也不多。大多数都残缺不全了,也就不到二十个吧。”

郭超在旁边抽着烟,不说话。

梁新洲心里盘算:这些石刻没那么高大,搬起来相对容易点。再加上这地方离国道近,搬走石像,立马就能跑。

他对邵长英说:

“我看中了俩。”

邵长英问:

“哪俩?”

梁新洲指了指:

“就那边那两个,个头合适,成色也还行。”

邵长英点点头:

“行,回去跟开心说说。”

晚上,他们回到永城。

正好王开心也打听消息回来了。

几个人聚在一块儿,合计起来。

王开心说:

“我今儿找黄辉了。黄辉说呀,这些石头人少说也有一千年历史了。要是成色好、损坏不是很严重,能值不少钱呢。”

他问梁新洲:

“新洲,你们看的情况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