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也反应过来，那张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咬牙恨声骂道：
“好一个凌北！你当真是卑鄙无耻！
术门相争，从来都是祸不及俗世，你竟然拉条子进来？！”
这死秃驴，是真的好意思说。
所谓的祸不及俗世，那绑我妹妹祸害我家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只见他一边骂，一边急速往后退。
玄真更是直接，拂尘一甩，朝红衣女鬼尖啸一声。
“走！”
红衣女鬼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灰白色的长发在空中炸开。
她猛地转身，化作一道血红色的雾气，钻回了玄真的袖中。
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
尖锐的声浪，从厂房的每一个窟窿里灌进来。
慧明和玄真对视一眼，眼里全是不甘和怨毒。
“凌北！这笔账，我们记下了！”
慧明咬牙丢下一句，转身就往厂房后门冲去。
玄真紧随其后，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瞪我一眼。
那双三角眼里，全是阴狠和忌惮交织在一起。
“下次见面，我让你连报警的机会都没有！”
丢下这句话，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厂房后面的破洞里。
脚步飞快，转眼消失在了废墟后面。
另外两名受伤的打手，同一时间也扶着残废了的吴三娘他们，快步逃跑了去。
一眨眼的功夫，偌大的车间里，就只剩下我们几人。
警笛声还在响。
密密麻麻，震耳欲聋。
凌朝在我怀里抬起头，泪痕斑驳的脸上全是茫然。
“警……警察来了？”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厂房大门的方向，嘴角艰难地勾起一抹笑意。
老狗那边，燃血丹的猛劲终于过了。
那圆滚滚的身躯，像被抽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
脸上的潮红迅速褪去，换成一片惨白。
他踉跄了两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铜钱剑柄也从手里滑落，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咳……咳……北老六……”
他撑着地面，大口喘着粗气，嘴里还在往外渗血。
“你……你他妈，什么时候报的警？”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厂房大门口处，已经冲进来一个人影。
冷千落。
这小子满脸是泪，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手里还攥着一个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警报声循环播放”。
“北哥！老狗哥！”
他一看到我们满身是血的样子，当场就炸了。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张嘴就骂，连声音都在止不住地在发抖，
“我去特么的，到底是哪个王八蛋，把你们给伤成这样啊？！
老狗哥，你怎么样啊？你流了好多血！
北哥，你……你还能动吗？
我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你们知不知道，我一个人在外面等你们出来，心里是有多害怕！”
他一边哭一边骂，骂得唾沫横飞，眼泪啪嗒啪嗒往地上掉。
两只手在我们身上乱摸，想看看哪里伤着了，又不敢碰。
凌朝被他红着框骂得一愣一愣的，连哭都忘了。
我抬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扯了扯嘴角。
“行了……臭小子，别骂了……”
“我不骂？！我凭什么不骂！
你们两个，逞英雄的时候想过我没有？！
让我一个人在外面，听着你们在里面打得噼里啪啦，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们都死在里边了呢！
我宁可死的那个是我，知不知道……”
他越说越气，越说越难受。
忽然一下子蹲在地上，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老狗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嘴角扯了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子……骂得……咳……还挺有劲儿嘛……”
“老狗哥你别说话了！你嘴里在冒血！”
冷千落扑过去扶他，手忙脚乱地给他擦嘴角。
老狗摆摆手，气若游丝，
“燃血丹……药效过了……没事……死不了……就是得躺一阵……”
我撑着机床站起来，胸口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两根肋骨，至少断了特么两根。
凌朝赶紧扶住我的胳膊，低着头不敢看我。
眼泪还在往下掉，却是一声不吭。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没事了，哥带你回家。”
凌朝的肩膀抖了一下，把脸埋得更低了。
“走吧。”
我看向冷千落，
“先上车，有什么话一会再说。”
冷千落红着眼眶点点头，把老狗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老狗那圆滚滚的身子，压得他膝盖一弯，差点没站住。
“老狗哥你……你这也太沉了……”
“废什么话……咳咳……走……”
我一只手撑着凌朝，一只手按着胸口。
四个人，一步一挪地往厂房外面走。
我眯着眼看向巷口停着的车，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慧明和玄真他们这帮王八蛋，早已经跑得没影了。
冷千落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厂房。
“北哥，你说他们真的跑了吗？”
“不跑？搁这等着被你这警察，来抓不成？”
我呵呵一笑，欣慰地看了他一眼。
接着道了句，
“话说你小子，还算机灵，不然今天我跟老狗，真的有可能给交代在这了。”
冷千落愣了一下。
随即反应过来，挠了挠脑袋瓜子，一个劲地嘿嘿傻笑，
“……我其实也没做啥，还不是多亏了北哥你的主意，提前准备了警铃大喇叭好几个在后备箱……”
警铃声这一招，只是我以防万一留下的后手。
没想到，竟然还真给用上了。
说着，他吸了吸鼻子。
突然想起什么，又狠狠骂了一句，
“玛德，真是便宜他们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便宜？
哼，未必……
这笔账，我今儿暂且记下了！
慧明大和尚和玄真臭道士，这两个术门败类。
等我伤好后，必让他们为今天的选择，付出应有代价！
他们那些招式，对我凌北只能用一次！
下一次外遇见，恐怕就没那么好使了……
避免再出现意外，我连忙招呼众人上车，赶紧离开此地。
冷千落把老狗塞进副驾驶，自己坐进了驾驶座。
随即发动车子，车子颠簸着驶出厂区，上了大路。
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凌朝。
她缩在后座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低着头不说话。
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头发乱糟糟的，鼻尖通红。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我靠在座椅上，眯着眼睛暗自调起息。
胸口处疼得厉害，肋骨八成是裂了。
但比起这个，更疼的是后背上那道，被玄真那拂尘扫出来的伤。
灰白色的阴气，现在还在伤口里，丝丝缕缕地往里钻。
如果再不及时得到处理，怕是非得留下隐疾不成。
车子刚开出几百米。
就在这时，老狗忍不住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连吐了好几口鲜血。
我转瞬想起什么，不禁面色骤变。
连忙催促冷千落，
“小落快！快以最快的速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