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激动得又叫又跳,连文武百官都忍不住交头接耳,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黄元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沈醉脸上,仿佛想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上看出一丝强行压酒的反噬之相——可是没有,一丝都没有。

“你……”黄元霸的声音微微发哑,“你怎么可能?”

他话音未落,人群中忽然传来一声哭喊——

“公主!公主不行了!”

沈醉的心猛地一沉。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只见慕丹儿躺在地上,面色青灰,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方才还在微微翕动的鼻翼,此刻已经没了动静。宫女跪在一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皇帝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正要说话,沈醉已经挤过去蹲在慕丹儿身边:“让我来!”

他二话不说,伸手解开慕丹儿的裙带,将外裳拨开,露出胸口的内衣。

四下里倒吸一口凉气。

“你做什么!”侍卫长手按刀柄,厉声喝道。

沈醉充耳不闻,双手叠掌,压在慕丹儿胸口,有节奏地用力按压。

一下、两下、三下……

这还不够,沈醉甚至……深吸一口气,掰开三公主苍白的嘴唇,直接吻了下去,一阵吞吞吐吐。

人群已经炸了锅:

“他……他在干什么!”

“这这这……光天化日之下,竟敢羞辱公主!”

“打死这个登徒子!”

一名彪形侍卫已经冲上前来,抡起手中的金瓜锤,照着沈醉的后脑就要砸下去。

就在这时——慕丹儿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一声轻轻的“嗯”声,一口浊水从她嘴角溢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金瓜锤堪堪停在半空。

慕丹儿茫然地转动眼珠,视线从沈醉的脸,慢慢移到他的手,又移到被解开的裙带上——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沈醉脸上。

沈醉被打得脑袋一偏,赶紧举起双手后退两步,语速飞快:“公主息怒!这是古书上记载的急救之法!溺水之人气息断绝,需按压心口助其恢复心跳,再以口对口渡气引导呼吸——事情紧急,冒犯之处,还望公主海涵!”

慕丹儿怔怔地坐在那里,脸颊又红又白,胸口气息起伏不定。

她看了看沈醉那半张短短瞬间肿起来的脸,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更重的话来。

皇帝此时终于回过神来。

他上前一步,声音已经恢复了帝王威严:“好了。方才的情形,朕都看在眼里。沈醉是为了救人,事从权宜——此事,不必再追究了。”

皇帝一锤定音,那些举起金瓜锤的侍卫这才讪讪退下。

慕丹儿低着头,眼睫微微颤动,耳根烫得像要滴血。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轻轻道:“……多谢沈公子救命之恩。”

沈醉捂着脸,咧嘴一笑:“公主客气了,不碍事,不碍事。”

他一转头,看见黄元霸正站在铁匠铺前,一手扶着那口黑铁酒坛,面沉如水地看着自己。

沈醉揉了揉脸,走过去,笑道:“王爷,三碗已尽,沈某倒下了吗?”

黄元霸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个字:“……没。”

“那这一局,”沈醉笑眯眯地拱手,“王爷,可是小可赢了?”

黄元霸目光沉沉地看了沈醉半晌,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夜风中荡开,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你……赢了”,黄元霸豪爽地说道:“他日有空,来我大匈王爷府,我有好酒,也有好酒器!”

“好酒器”自然指的是沈醉父亲的头颅了。

这句话,不只是在打沈醉的脸,更是将大夏的尊严摁在地上摩擦。

说完这句话,他命兽皮随从搬来一座小小的橙泥炉,将虎血酒温在铁匠铺的火炉上片刻,倒出一碗酒在白瓷碗中,向大夏皇帝遥遥举起,叫道:“陛下,本王喝了这碗酒,就先回大匈了,咱们有缘再见,当然,也很可能是在战场上!哈哈!”

皇帝一惊,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沈醉闻言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开口:

“王爷,送别之前,晚辈这儿也有一对子,想请您品鉴品鉴。”

黄元霸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他,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似是没想到这小子还敢还嘴。

沈醉扬了扬下巴,一字一句道:

“橙泥炉,白瓷碗。”

“黄王爷——绿帽子,烧银炭,冒青烟,灌血酒,”

他故意拖长了音,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才懒洋洋地补完最后一句话:

“坐北朝南醉东西。”

全场死一般寂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哄笑。

“橙泥炉,白瓷碗,黄王爷,绿帽子,烧银炭,冒青烟,灌血酒,坐北朝南醉东西。”

这副上联一出,全场先是一静。

随即,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这副对联,出自一副与酒相关的古联,身为酿酒工程博士,沈醉记忆颇深,微微改动数字,简直浑然天成。

有反应快的文士已经开始在心里默默数颜色了——橙、白、黄、绿、银、青、血——七种颜色,全齐了!

而且“绿帽子”这三个字,简直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抽了黄元霸一耳光。

更妙的是,这副上联把黄元霸此时此刻的状态描绘得淋漓尽致——他正坐在橙泥炉旁,手里端着白瓷碗,头顶扣着荷叶帽,银骨炭烧得正旺,青烟袅袅升起,他灌着黄酒,坐北朝南……

现在输得如此彻底,谁知道还分不分得清东南西北?

黄元霸的脸色,从倨傲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铁青,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副上联,他……对不上。

不是因为他对不出工整的下联,而是因为他找不到任何一副下联,能像这副上联一样,既包含了七种颜色,又把眼前的情景描绘得如此精准,同时还捎带脚骂了他一句“绿帽子”。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黄元霸没有再接话,转身大步走入黑暗之中,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文武百官见黄元霸离开,大声庆祝起来。

远远的,一句话随风飘来:“来日战场相见,你等这些酒囊饭袋,谁愿意做本王书房中的酒器?”

文武百官,骤然噤声。

沈醉眯起眼睛,这才注意到四周房顶上传来的那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夜鸟掠过瓦面,又像是风扫落叶,若不是此刻四下骤然安静下来,根本不会有人察觉。

他心头微微一沉。

黄元霸不是孤身一人来的。

这白门楼四周,不知埋伏了多少高手,只等他一声令下便能将此地围成铁桶。

方才若是有一句话说错,恐怕此刻已经是血流成河的光景了。

沈醉很清楚,自己今日取胜,靠的是巧劲和学识,真要论起打打杀杀,他可比不上黄元霸。

想起父亲的头颅还在黄元霸书房中当酒器,沈醉心中骤然一堵,这笔账,迟早要算。

四周的百姓可不知道沈醉心里转过了多少念头。眼见黄元霸的身影彻底消失,白门楼前压抑了整整一夜的气氛终于爆发开来。

“赢了!”

“咱们大夏赢了!”

“大匈的摄政王,夹着尾巴逃跑了!”

……

沈醉站在人群中央,被欢呼声裹挟着,嘴角还挂着笑。

但他的手在抖。

很轻,轻到没人看见。只有他自己知道——胃里那只手又攥了一下,比刚才更狠。虎血的药性没有退,反而像一根根烧红的针,从胃壁往四肢百骸里钻。

他咬紧后槽牙,把那股翻涌的腥甜硬生生压回去。

不能倒。

至少不能在这儿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