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是铜簧暗锁。

赵闲蹲下去看。

锁孔边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

新痕。

下手的人手不稳,探了两次。

"没开。"主簿在身后说,"箱子还在。"

"箱子要是在,他就不要了。"赵闲说。

"那他要什么。"

"要这道痕。"赵闲说,"让我知道,有人进得来。"

主簿的脸更白了。

赵闲站起来,绕着库房走了一圈。

窗棂上有一处纸,是新糊的。

浆还没干透。

"昨夜守库的是谁。"

"两个校尉,一班。"主簿说,"都是钦天监的老人。"

"叫来。"

两个校尉来了,站在门口,不敢进。

赵闲没先问话。

他先看那个年纪大的。

看他的眼,看他的手。

"把手伸出来。"

老校尉愣了愣,伸了手。

十指干净。

"昨夜你摸过锁没有。"

"没摸。"

"那你手上没有铜锈味。"赵闲说。

"下一个。"

年轻的那个往前一步。

赵闲又让他伸手。

这一回,他看了很久。

那双手,指缝是干净的。

可指甲的根,压着一线黑。

不是泥。

泥能洗。

刀口磨进甲根的那一线,洗不掉。

赵闲不动声色。

"大人,"年轻校尉说,"小的一夜没离岗。"

"我知道。"赵闲说,"你没离岗。"

"你是本来就在这儿。"

年轻人脸色变了半边。

赵闲转过身,对主簿说话,声音不高。

"把钦天监的人,都叫到院里。"

"当众验伤。"

"验什么伤。"

"验他。"赵闲指了指年轻人,"他腿上有伤。"

"是刀伤。"

年轻人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院里很快站满了人。

赵闲让人搬了张条凳,摆在当中。

"把裤腿卷起来。"

年轻人站着不动。

"我自己的伤,自己上药。"

"上得不好。"赵闲说,"你这伤,我隔着裤子就闻出来了。"

"伤口不化脓,不臭。"

"因为你在伤口上封了丹粉。"

满院的人都听见了。

年轻人还是站着。

两名护卫上前,把他按在条凳上,卷起裤腿。

左腿外侧,一道刀伤。

伤口平平整整,像用尺子比着划的。

边上不红,不肿。

刀口该翻的皮,没翻。

"这是自己划的。"赵闲说,"从上往下,一刀到底。"

"伤口要真是别人砍的,深浅不会一样。"

他又叫人取清水,把伤口上那层白粉冲开。

粉是白的。

冲开之后,底下一股甜腥。

赵闲凑近闻了一下。

"丹砂。"他说,"还有雄黄。"

"这两样,寻常人家的药箱里没有。"

年轻人被按着,忽然笑了。

"王爷好眼力。"

"不算好。"赵闲说,"我行医的,天天看伤。"

"你这伤是假的。"

"可你手腕上的脉,不是假的。"

他伸手,两指搭上年轻人的脉。

一息五至以上。

洪大,却是空的。

像一面空鼓,敲得响,里头没东西。

"这一个多月,"赵闲松开手,"你天天吃丹。"

"吃到手脚发烫,夜里睡不着。"

"吃到有力气,也有死气。"

他把年轻人的下巴捏开,用压舌板一挑。

齿间,嵌着一枚蜡丸。

蜡丸剖开,里头是一丸暗红的丹。

丸上有字。

两个字,刻得极浅。

长生。

赵闲把蜡丸托在掌心,让满院的人看。

"都看见了。"

院里没人出声。

他又让人搜身。

年轻人腰间,搜出一块木牌。

牌上没有字。

只刻了一样东西。

一把伞。

赵闲把木牌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你们要开箱。"

"箱子里没有东西。"他说,"我知道,你们也知道。"

年轻人不笑了。

"那你们要的是什么。"赵闲替他答,"要这道痕。"

"要看住这口箱子的人怕。"

"人一怕,就会把箱子挪走。"

"箱子一挪,好动手。"

他回头吩咐护卫。

"押去大理寺。"

"记着,活的比死的值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