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降下来的男人看着老太婆。

“你们把我叫回来,就是为了狱门疆?”

“准确来说,是确认一件事。”

老太婆没有继续解释,她从衣服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

纸张很新,显然不属于这座不知道废弃了多少年的寺庙。

她直接递过去,“委托人让我问你的。”

男人没有接。

“委托人是谁?”

“我不知道。”老太婆回答得很干脆,“我也没兴趣知道。”

“我收钱,你回答,事情就结束了。”

这倒挺符合诅咒师风格,躲在远处的刹阴看着那张纸。

距离有点远,纸上的字又小。

除非刹阴学会望远镜之术,否则别想看清。

男人也盯了老太婆几秒,最后还是伸手接过。

纸张展开,他的目光从上面扫过,原本还有些警惕的表情忽然停了一下。

“……”

老太婆问。

“如何?”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看了一遍纸上的内容。

他眼神微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脑中。”

刹阴:“?”

老太婆追问。

“确定?”

男人看了她一眼。

“我已经回答了。”

老太婆没有再问,她伸手拿回纸条,旁边的年轻男人很自然地递来打火机。

啪。

火苗亮起,纸张很快卷曲发黑。

几秒钟后,只剩一点灰落在地上。

刹阴看得眼角直跳。

不是。

至于吗?

什么问题神秘到问完还要当场销毁?更麻烦的是,他现在只听到了一个答案。

脑中。

什么脑中?

脑中有什么?

在脑中干什么?

掐头去尾的对话让刹阴有些迷糊,他只能暂时记下。

另一边,被降下来的男人已经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老太婆抬眼。

“什么?”

“现在是什么年代?”

“平成三十年。”

男人皱起眉,显然这个回答在脑子里没有概念。

老太婆却已经起身。

“走。”

她身边的年轻男人点头。

任务完成,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可被降下来的男人却没动。

“等等。”

老太婆回头。

“还有什么事?”

“源信呢?”

“死了。”

男人表情一沉,“狱门疆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是谁让你问刚才那个问题?”

“不知道。”

“……”

老太婆明显有些不耐烦了。

“我说过,我只是收钱办事。”

男人看着她,“你连自己替谁办事都不知道?”

“知道又能怎么样?”

御婆嗤笑了一声。

“我已经活到这个年纪了,可没兴趣为了别人的事情把命搭进去。”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刹阴甚至想给她鼓个掌,就是职业道德多少有点灵活。

旁边的狗卷轻轻碰了他一下。

刹阴转头,狗卷指了指老太婆,又指了指出口。

她要跑了。

刹阴点头,确实不能再看了。

他们原本只是来处理一只二级咒灵。

结果地下突然冒出一伙诅咒师,还在偷偷把几百年前的人从坟里拉出来问某个一听就不对劲的咒物。

再让他们大摇大摆离开,高专这个组织多少显得有点业余。

两人刚准备出去。

被降下来的男人却突然偏头,视线准确地落向他们藏身的位置。

刹阴身体一僵,狗大明明很安静,怎么就被发现了?

“那里的人。”

男人开口,他嘴角带着笑。

“听了这么久,还准备继续藏着?”

“……”

刹阴低头看向狗大,狗大抬头看他。

一人一狗对视。

很好,不是你的锅,算你潜行成功。

老太婆脸色骤变。

她身边的年轻男人已经朝这边看过来。

刹阴叹气,既然被发现,也没必要继续贴墙角了。

他率先走出去,狗卷跟在旁边,狗大也探出一颗黄色狗头。

“晚上好。”

刹阴抬手。

“打扰你们考古了。”

老太婆一眼就认出了两人身上的制服。

“咒术高专?”

“……我们是京都校哦。”

刹阴很贴心地帮她补充。

“如果你问几年级的话,我是新生,他是前辈。”

年轻男人已经挡在老太婆身前。

“你们什么时候进来的?”

“噢噢,让我想想噢。”刹阴想了想。

“具体记不清了。”

老太婆脸色越来越难看,刚才的降灵他们或许全看见了。

不过……

她扫了眼地上的灰。

问题已经烧了,真正重要的情报并没有泄露。

想到这里,她反而冷静下来,对着年轻男子道:

“孙儿。”

对方点头,直接朝刹阴他们冲来。

“狗卷前辈。”

“鲑鱼。”

狗卷拉下衣领,“别动。”

咒言落下。

年轻男人冲到一半,身体猛地僵住。

刹阴眼前短暂闪过那个银灰色的身影。

【咒言】

出现又消失。

快得跟弹窗广告似的。

不过现在也没时间管她。

“狗大!”

黄色土狗猛地扑出,一头撞在男人胸口。

巨大的冲击直接把他按倒在地,老太婆立刻后退。

刹阴没有追,反倒先看向佛堂中央那个被降灵出来的男人。

对方也在看他。

两边都没动。

刹阴不确定这人是什么立场,对方显然也一样。

一个刚死了几百年的人睁开眼睛,先碰见个把他从坟里拉出来的老太婆。

紧接着又冒出来两个穿奇怪制服的年轻术师。

换刹阴自己,大概也不会立刻相信任何一边,所以他干脆指了指御婆。

“我们跟她不是一伙的。”

男人没有回应,刹阴又想了想。

“她刚才骗没骗你我不知道。”

“但是非法挖遗骸,非法降灵,怎么看都不像正规机构。”

御婆:“……”

“你闭嘴!”

“急了急了。”刹阴摊手,“我说错了吗?”

“话说这位先生,你这么容易被骗?”

刹阴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人要相信这个一眼假的说法,什么叫做“诅咒师要阻止邪恶诅咒师”啊?

男人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被狗大按在地上的年轻男人猛地挣脱咒言。

一拳砸向狗大,刹阴手掌一收,狗大当场消失。

拳头落空,下一刻,黄色土狗重新从刹阴脚边钻了出来。

“汪!”

“好狗。”

刹阴拍了拍它。

“光速回城就是爽吧。”

年轻男人:“……”

他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式神这么用。

“婆婆。”

年轻男人从地上爬起来。

“我们先走。”

他说着挡到御婆前面。

狗卷重新拉下衣领,就在这个时候。

后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不紧不慢,甚至可以说有点悠闲。

“我就说怎么这么久还没出来。”

刹阴转头。

通往外面的石阶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秃顶男人。

对方两手插在口袋里,看起来没什么紧张感。

御婆看到他,立刻开口。

“粟坂。”

“拦住他们。”

粟坂二良看了看刹阴,又看看狗卷。

“两个学生?”

“御婆啊,你们现在连学生都解决不了了吗?”

刹阴听着有点不爽。

学生怎么了?学生吃你家大米了?

“狗卷前辈。”

“?”

“我突然很想打他。”

“鲑鱼。”

意见一致,刹阴抬起手,粟坂甚至没有躲,还冲他勾了勾手指。

“来。”

刹阴眯起眼,这么自信?那就试试。

「解」。

粟坂胸前的衣服瞬间裂开,可刹阴的表情也跟着变了。

伤口……

浅得不正常。

以他现在的咒力,三道普通「解」虽然不如完整咒词后的单发,可好歹能破防二级咒灵。

这个人居然只是破了点皮?

粟坂低头看了一眼伤口,嗤笑一声。

狗卷已经出手。

“飞出去!”

咒言轰然压下,粟坂身体瞬间倒飞出去。

后背重重撞上石壁,碎石落了一地。

可下一刻,他拍拍身上的灰,又站了起来。

另一边。

御婆已经趁着粟坂把两人拦住,迅速朝出口退去。

她身边的年轻男人紧跟上去。

被降下来的古代术师却依旧站在原地。

没有追,也没有帮任何一边。

只是看着御婆离开的背影,随后低头感受自己正在逐渐减少的咒力。

他已经大概明白了这是什么术式,这具身体撑不了多久。

再抬头时,他看向了正在和粟坂交手的两个年轻术师。

“咒术高专……”

这个名字他当然没听过。

平成三十年,源信早已死去,狱门疆不知道去了哪里。

而把自己叫回来的人,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替谁办事。

男人揉了揉眉心,刚活回来几分钟,这个时代已经足够让人头疼了。

至于刚才那老妇说的话,还有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男人什么都没有问,也什么都没有说。

毕竟——

他一个都不信。

在不知道哪方为正的情况下,让双方得到意义不对等的答案,总有一方会去阻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