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走到白轻舞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上下打量了白轻舞一遍,目光从那张清冷的脸,扫到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再扫到腰间那柄短剑。

她欣慰的笑了起来,“姑娘,伤得不轻。别动,我先给你疗伤。”

“不用。”白轻舞往后退了一步。

但老妇人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快。

快到白轻舞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只枯瘦的手掌贴上了她的后背,一股温热的气流从掌心涌入她的体内,沿着经脉一路推进。

暖洋洋的。

白轻舞胸口的疼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三个小时后。

也就在此刻,白轻舞嘴角干涸的血迹不再往外渗,虎口那道裂开的伤口,血也止住。

白轻舞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不是没见过高手。

林缺是高手,陆鸣是高手,宋滔也是高手。

但林缺的强,是那种碾压式的、让人绝望的强。

陆鸣的强,是那种从容不迫的、游刃有余的强。

宋滔的强,是那种居高临下的、俯瞰众生的强。

而这个老妇人的强,是那种温柔的、润物无声的、等你反应过来已经被治好了的强。

白轻舞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隐世宗门一个又一个出山到了世俗,到底想干什么?

有这么一伙武力强大,只讲究武力的人出现在世俗,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片刻之后,老妇人收回手掌,退后一步,“好了。伤已无大碍,再休养两日便可痊愈。”

“多谢前辈。”白轻舞看着老妇人,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但她的语气比刚才软了几分。

“姑娘,老身是天山派大长老,素心。”老妇人摆了摆手,笑眯眯地看着她。

天山派?

白轻舞的眉头皱了一下。

还真是隐世宗门。

素心看着她,越看越满意,“姑娘,老身开门见山。”

“你的体质,刚才我为你疗伤的时候已经检查过了,你天生适合修炼我天山派的武功。”

“老身想收你为徒,带你回天山,传你衣钵。”

“你可愿意?”

白轻舞愣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意外。

她从小在帝都长大,练的是白家家传的功夫。

天赋算不上顶尖,但也算中上。

后来林缺帮她打通经脉,把她的武功从化境提到天境,她才算摸到了高手的门槛。

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体质天生适合什么门派。

她沉默了片刻,道:“前辈,多谢您为我疗伤。但我是龙国官方的人,古武管理所的中都所长。我不能离开,请前辈见谅。”

“姑娘,你再考虑考虑。老身不会强求,但老身是真的惜才。”素心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那双亮得像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

白轻舞摇了摇头,“不必考虑了,多谢前辈好意。”

气氛安静了一瞬。

站在素心旁边的年轻女子脸上生出怒意,狠狠攥紧拳头。

那女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长得极美。

瓜子脸,柳叶眉,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红润。

穿着一件水青色的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带,手里提着一柄细剑,剑鞘上镶着一颗碧绿的宝石。

天山派大弟子,苏雨柔。

天境大后期。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

“长老,您何必跟这种人费口舌?”

苏雨柔上下打量了白轻舞一眼,又道:“一个世俗的小人物,天境初期,武功稀松平常。您收她为徒,那是抬举她,她倒好,给脸不要脸,真是放肆!”

白轻舞的脸色没有变,但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向苏雨柔看了过去。

素心皱了皱眉,“雨柔,不得无礼。”

苏雨柔撇了撇嘴,不说话了,但那双丹凤眼里全是不以为然。

白轻舞看着苏雨柔,看了两秒,冷笑道:“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教训我?”

“你说什么?”苏雨柔的笑容僵住了。

白轻舞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你们大长老给我疗伤,我感恩她。但你,还不够格!”

苏雨柔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从白变红,从红变青,从青变紫。

她在天山派当了二十年的大弟子,从上到下,谁不捧着她?

师父夸她天赋高,长老们说她悟性好,师弟师妹们见了她都得低头叫一声,“大师姐。”

现在,一个世俗的、天境初期的、她一只手就能捏死的小所长,当着全派上下的面,问她,“算什么东西?”

苏雨柔的手,攥紧了剑柄,“反了你了,不知好歹的东西。今天就让你看看,隐世宗门和世俗武夫的区别!”

锵!

细剑出鞘。

剑光如雪,寒气逼人。

苏雨柔向白轻舞杀了过去。

剑光闪过,公园里湖面的水被剑气切开一道口子,掀起半人高的浪。

白轻舞侧身避开,苏雨柔的剑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削掉了一缕长发。

那几根发丝在空中飘散,落在湖面上。

“你该死!”白轻舞抽出身上短剑,不退反进,短剑直刺苏雨柔小腹。

苏雨柔嘴角一撇,身体后仰,剑尖从她腹部上方一寸处划过,连衣服都没碰到。

随后,她右手一翻,细剑如毒蛇般从下往上撩,直挑白轻舞的手腕。

白轻舞收剑格挡。

叮!

两柄剑撞在一起,火星四溅。

白轻舞虎口发麻,短剑差点脱手。

下一刻,她咬牙攥紧剑柄,借着苏雨柔的剑势往旁边一闪,拉开两步距离。

“天境初期,能接我二十招,不错了。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苏雨柔站在原地,细剑斜指地面,嘴角挂着一丝猫戏老鼠的笑。

白轻舞不语,贝齿紧咬,呼吸已经乱了,胸口剧烈起伏。

右手的虎口在刚才那一剑中被震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滴在湖边的青石板上。

苏雨柔说的是事实。

二十招,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天境初期和天境大后期,差着两个小境界。

到了这个层次,差一层就是差一重天。

她能撑二十招,靠的不是武功,是不要命的打法。

但不要命,也打不过。

素心站在不远处,双手拢在袖中,静静地看着这场毫无悬念的对决。

她身边,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弟子陈云微微躬身,压低声音,“大长老,这个世俗女子,天境初期的武功,竟然能和大师姐打二十多招,倒是有些本事。”

素心摇了摇头,“二十多招,已经是她的极限了。再打下去,她不会是苏师侄的对手。”

陈云点了点头。

旁边几个年轻弟子交头接耳,声音不大,但足够让白轻舞听见。

“就这?天境初期?大师姐一只手都能打赢她吧?”

“可不是嘛。大长老收她为徒,那是抬举她。她倒好,给脸不要脸。”

“世俗的武夫,也就这点眼界了。井底之蛙,不知道天有多大。”

“大师姐,别跟她玩了,一剑解决她算了。”

“就是,杀了她!让她知道知道,咱们隐世宗门的厉害!”

刷刷刷!

苏雨柔再次举剑刺来。

白轻舞眼睛里只有苏雨柔的剑。

那柄剑在她眼中越来越快,越来越沉,像一座山压过来。

“小丫头,再吃我一剑!”

这一次,苏雨柔不再留手。

剑光如匹练,快得看不清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