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允泽一抬头看到对方的脸,牙关瞬间咬紧。

是谢其郴!

虽然对方戴着帽子口罩,露出的眉骨也做了改变,但他还是从眼睛看出来。

顾音死了快一个月,警方一直没抓到他,他以为这人早逃到国外去了,没想到他竟然还在国内,还敢继续作恶。

他把粘粘塞进姜泥怀里,拽着车门就要往上爬。还没站稳,车上那个戴着帽子口罩的男人一把将他推了下去。

顾允泽踉跄两步,没犹豫,再次扑上去。

姜泥抱着吓坏的粘粘,没管他,掉头就跑。

谢其郴一脚油门踩到底,顾允泽被狠狠甩下来,后脑着地,晕了几秒。等他再醒来,车子已经开出老远。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桑落带着人赶过来时,顾允泽正从地上爬起来,指着前方,“快追!谢其郴!白色面包车,车牌京a35u7!”

几个保安分头追上去。

桑落先扶住姜泥,又蹲下看粘粘。

粘粘小脸煞白,呆呆地不说话,脖子上有几道掐痕,手背上也有。

桑落碰了碰她的手,她才“哇”的一声哭出来,却扑进姜泥的怀里。

姜泥情况更惨烈,头发散乱,白大褂被撕出好几道口子,从手背到手肘是大片的擦伤,上面沾着泥沙,裤子膝盖处也破了,估计腿伤得不轻。

此时却顾不上自己,只是轻拍着粘粘,小声哄着,“粘粘乖,不怕不怕,妈妈在这里。”

桑落鼻子酸酸的,她先报了警,又打了120。

顾允泽站在一旁,后脑勺还在渗血,但没有人管他。

自始至终,桑桑除了刚到时看他一眼,注意力全在那女人和粘粘身上。

不过他现在没心思想这些,只是盯着姜泥还孩子,眉头紧紧蹙起。

按理说,孩子在遭受巨大惊吓时,扑向的人肯定时自己的妈妈,寻求庇护。

可为什么桑桑在身边,粘粘抱的却是“六六”。

那女人还自称是妈妈。

刚才寻找粘粘时,她也喊着自己的女儿不见了。

现在人家孩子的妈妈在,她却紧紧抱着粘粘,像母兽护崽。看向孩子的眼神里,除了宠溺和爱,还有愧疚。

一种怎么都藏不住的、深入骨髓的愧疚。

他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救护车来得很快。

上车时桑落想去抱孩子,粘粘却紧紧抓着姜泥的衣服不肯松手,将桑也就没坚持,只是跟护士一起搀扶着姜泥。

顾允泽躺在担架上让护士清理伤口,刚好能看到护士把六六的裤腿剪开,露出白皙的腿来。

只是她的腿并不光滑,上面有很多细小的疤痕,最长的一条小腿肚那里,长五六公分,缝合的针迹歪歪扭扭,粉红色,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

新伤是在膝盖上,刚开始鲜血模糊看不清,等护士擦干净后才发现都能看到骨头茬子。

他换了个姿势,把一团带着新鲜血液的卫生纸抓在手里。

到了医院,几个伤患都被带去检查,顾允泽受伤最重,却没有人搭理他,等他检查出来,桑落她们已经离开了医院。

他有点脑震荡,需要住院。

护士看他孤零零一有些可怜,“需要我帮你联系家人吗?”

家人?顾允泽苦笑,他哪里还有家人?

姐姐死了,父母都卧病在家,桑桑也不要他了,甚至他身边现在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

“不用了,我没事,我回去休息。”

他踉跄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身形消瘦孤独。

顾允泽没有回家,先去了检验中心,提供了两份血液样本,随后才回了桑落父母的房子。

虽然六六走了,但这里成了他的避风港,在这里他可以安心地躺一会儿,身上没有家族的压力,没有父母的抱怨和叹息。

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可以好好看清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

别人怎么走到今天司曜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走到今天绝对不是靠以德服人。

现在有人竟然敢动他的女儿,他要是再没点动静儿估计谁都能在他头上拉屎了。

一出事他就直接去了舅舅那儿,舅舅带着他直接去了华京治安管理一把手那儿,没多久华京就封城了。

既然谢其郴还留在华京,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来,特别是竖店那儿。

竖店影视城的一个地下室内。

谢其郴正对着镜子给自己贴上一张仿真脸皮,再戴上帽子和口罩,俨然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满意地压低帽檐,拎起放在一边的黑色背包,就要出去。

忽然,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等他看清来人,紧绷的神情才松懈下来,“我准备好了,现在就走。”

对方点点头,“你的行李呢?”

他拍拍自己的包,“都在这里,别罗嗦了,警方快找来了。”

对方忽然指着床的方向,“那是什么?”

谢其郴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忽然眼瞳放大——

他慢慢转过头,颈动脉血线飙洒,脸上的所有表情凝固。

伸手想要抓住对方,“你怎么敢……”

扑通一声,他话没说完,身体已经重重摔在地上。

对方退后一步,“没了用处的废物,当然不配活着。”

他就在谢其郴渐渐凝固的目光中,从他的包里找到一个u盘,然后把刀塞到他手里。

“畏罪自杀,这就是你的宿命,谢其郴。”

……

“畏罪自杀?这不可能!”桑落根本不相信他这种人会自杀。

司曜关了吹风机的开关,拿起梳子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尸检结果是自己抹了脖子,刀上也只有他自己的指纹。”

桑落看过一些刑侦小说,如果是高明的猎手,完全可以把他杀伪装成自杀的模样。

但谁要杀谢其郴?维克斯吗?

不太可能。

人体实验案已经审理明白,是安康想要空手拿到维克斯的资金,跟棉北蛇头共谋弄了几个没什么社会关系的瘾君子、精神病患者做实验,谢其郴就是主犯。

维克斯公司也因为侵权以及违反人类伦理罪名被起诉,项目被取消,同时面临巨额罚款以及永远不能进入华国市场的处罚。

桑落忽然握住了司曜的手,“那周时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