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珩没说话。

“你说,你现在,只有我了。”温姝看着他的眼睛,“这句话,现在还算数吗?”

周珩的喉结动了动。

“我不是在同情你,也不是在可怜你。”

温姝说,“我是你的妻子,你的债,就是我的债。”

“我不想一个人,躲在那个大房子里,看着你在外面被人欺负,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要么,你拿着这些钱,我们一起想办法。”

“要么。”

她顿了顿,“我现在就下楼,去跟那些记者说,你要跟我离婚,把所有财产都转移给我了。”

周珩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他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想哭。

他伸出手,把她紧紧地搂进怀里。

“温姝,你真是……”

他想说,你真是个傻子。

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好的,我的宝贝。”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味道。

心里那块因为背叛和压力而结成的冰,在一点点融化。

就在这时,温姝的手机响了。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她诊所的助理。

她按了免提。

“温医生,下午的预约都满了,您什么时候过来?”

“帮我把所有的预约,都取消了。”温姝说。

助理愣了一下,“全部取消?可是有好几位是早就约好的……”

“就说我家里有急事,诊所暂时停业,复工时间待定。”

温姝的语气不容置疑,“给她们全额退款,另外,再以我的名义,送一份小礼物,作为补偿。”

“好的,温医生。”

挂了电话,温姝看着周珩。

“现在,我跟你一样,也破产了。”

她说,“周总,以后,我就跟你混了,你可得对我负责。”

周珩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又暖又疼。

他知道,这家诊所,是她的心血。

他拉着她的手,坐到沙发上,打开保温桶。

里面是她亲手做的,他最爱吃的几样小菜。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温姝问。

“咸了。”

温姝:“……”

“以后,我的下半辈子,都交给你了。”

周珩看着她,很认真地说,“周太太,请多指教。”

温姝看着周珩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她觉得,这个男人有时候,真是幼稚得可爱。

明明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情在这里跟她开玩笑。

但她知道,他这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告诉她,他没事。

“下午的董事会,你打算怎么办?”温姝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还能怎么办。”周珩把那块排骨吃了,“一群想来分食的饿狼而已。”

“有把握吗?”

“没有。”周珩说得很干脆。

温姝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过,”周珩又补充了一句,“他们也别想从我这里,占到一分钱的便宜。”

温姝看着他,没再说话。

她知道,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吃完饭,温姝没有走。她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拿了本书看。

周珩处理着文件,秦可袁不时地进来汇报各种坏消息。

整个下午,办公室的气氛都很压抑。

但周珩始终很平静。

温姝也很平静。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株植物,不声不响,却给了这个快要崩塌的空间,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秦可袁好几次进来,看到沙发上那个安静的身影,心里都觉得踏实了不少。

他觉得,只要太太在,周总就不会倒。

下午三点,董事会准时召开。

周珩进去前,温姝站起身,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去吧。”她说,“我在外面等你。”

“嗯。”周珩捏了捏她的手,转身走进了会议室。

温姝没有回办公室,她就站在会议室门口。

两个小时后,会议室的门开了。

周家的几个长辈,脸色铁青地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温姝,连个招呼都没打,径直走了。

紧接着,其他的董事也陆续出来了,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复杂。

最后,周珩走了出来。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样?”温姝迎上去。

“谈崩了。”周珩说。

“他们要你交出股权?”

“嗯。”周珩拉着她的手,往办公室走,“我没同意。”

“然后呢?”

“然后,他们威胁我,说要联合起来,召开股东大会,罢免我。”

“那你怎么办?”

“让他们开。”

周珩的语气很淡,“正好,我也想看看,现在还有多少人,是站我这边的。”

回到办公室,周珩把自己扔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

他看起来,真的很累了。

温姝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轻轻地给他按着太阳穴。

“周珩。”

“嗯。”

“我们复盘一下吧。”温姝说,“从顾曼琪开始。”

周珩睁开眼,看着她。

“我觉得,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温姝说,“顾曼琪这个人,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周珩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温姝的直觉,一向很准。

“她给你发邮件,让你去君悦酒店吃饭,结果,你没去,而是和我在一起。”温姝慢慢地梳理着。

“然后,她就制造了停车场的那一幕,让你帮她开车门,还故意让人拍下来,发给我。”

“她的目的,是想离间我们。”周珩说。

“对,这是第一层。”温姝点头,“但是,我们和好了,她的离间计失败了。”

“然后,她又用医院的谣言,来攻击我,结果,被你用一个亿的捐款,打了回去。”

“这一步,她不仅没讨到好,还在环科国际的董事会,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所以,她被逼急了,才选择向我爆料,用艾琳和杀手的事,来转移我们的视线。”

“而她真正的目的,是利用我们去查静心茶舍的这段时间,配合周彦,完成对城南项目资金的盗取。”

周珩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他发现,温姝说的,和他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为什么这么做?”

周珩问,“她这么做,等于把自己也搭进去了,她不可能不知道,事情败露后,我不会放过她。”

“这正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

温姝说,“她不像是一个会为了周彦,牺牲自己的人。”

“她做这一切,给我的感觉,更像是在执行一个早就设定好的程序。”

“不管成不成功,她都要一步一步地,走完这个流程。”

“除非……”

温姝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从一开始,就是一颗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