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让我等，那我如果等不到你呢？如果我一直等一直等，最后等到的是一张确认死亡的证明怎么办？”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温叙白，我管不了那么多。要是不能找到你，我也不想活……”
她话没说完，温叙白抬手捂住她的嘴。
“不许说这种话。小棠……不要说这些。”
田小棠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还想说什么。
温叙白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停了两三秒，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更轻的话，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我昏迷的时候，其实一直能听到你的声音。听到你在叫我回去。你说你一直在等我，让我不要放弃。”
“要不是那个声音一直在我耳边，我可能就真的就沉下去了。”
田小棠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个不停。
她干脆也不擦了，就让他看着。要是他真的找不见了，她这双眼睛估计能哭瞎。
温叙白叹了口气，慢慢替她擦掉眼泪。责怪的话再也没办法说出口。
“好了，没事了。别哭了，我人不是好好的在你面前吗？乖，别哭了。”
田小棠吸了吸鼻子，说道：“那你以后哪也不准去了，非要去的话就带上我。”
温叙白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弧度：“……嗯。哪也不去了。就守着你跟我们的孩子。”
晚上，田小棠点上煤油灯。又端来一盆水，放在床边。
她拧了一条毛巾，在床边坐下，扶温叙白起来。
“我帮你擦擦身体吧，好睡一点。这里的风太黏了。”
温叙白没拒绝，他坐直身子，说道。
“……辛苦老婆了。”
田小棠嗔笑了一下，慢慢解开他衬衫扣子。
衬衫敞开的瞬间，她手里的毛巾顿了顿。
他的胸膛比记忆里薄了好多，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皮肤贴着骨头，以前的肌肉轮廓全都不见了。
她低头看着那些肋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胸口，指腹下面是硬硬的骨节，没有以前那种温热的弹性了。
“……胸肌没了。”她说，声音小小的，指尖顺着他胸肌慢慢滑下来，来到腹部位置，“腹肌也没了。都是排骨。”
“皮包排骨。”最后她又总结道。
温叙白低头看着她游走在自己身上的手，哑着嗓子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因为我好看才追我的。”
“我现在不好看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他说这些的时候，一脸认真，像真的怕她嫌弃一样。
田小棠抬眼看了他一下，有点想笑。
“没有嫌弃啊，也没有不喜欢呀。”
她把毛巾翻了个面，擦了擦他颈侧，“我的意思是太瘦了，摸上去手感不太好。”
温叙白面色微微又变了：“……还说不嫌弃。”
田小棠笑了一下，笑得有些俏皮，是这几天以来她第一次露出的微表情。
她把手里的毛巾放下，抬头看着他，眼神认真，一字一句道：“真的没有嫌弃。你是我孩子爹，爱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嫌弃呢？”
说完，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小腹上，让他掌心贴着那个微微隆起的弧度。
“宝宝也不嫌弃你，没有人嫌弃你。”
“瘦了可以养回来，腹肌也可以练回来。你人回来了就行了。”
温叙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覆在她小腹上，最终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眼来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说：“那你亲我一下。”
田小棠微微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靠在床头，衬衫扣子还敞着，肋骨都凸出来了，新长出的胡渣在下巴上覆了一层浅青色。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点不太确定，像是怕她会拒绝一样。
这段时间他很少照镜子，他也知道现在的自己看上去很埋汰，瘦不拉几的，面色枯黄，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他们相遇后，她还没有主动亲过他。他们已经四个月没见了，她居然不亲他，大概率就是因为他变丑了吧！
田小棠像是会读心术一样，似乎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她笑了笑，没有任何犹豫。撑起身就凑了过来，嘴唇轻轻贴在他唇上。
即使被他的胡渣扎到了也毫不在乎，贴着他的唇慢慢厮磨，舌头轻轻撬开他的牙关探进去。
温叙白被吻得有点迷糊了，抬起手扣住她的后颈，原本轻柔的吻慢慢变得越来越深。
田小棠的手撑在他肩膀上，掌心下是他瘦削的骨头，有点硌人，但她也舍不得推开。
她在他的嘴唇里尝到了一点点药汤的苦味和他的气息混在一起，有点陌生又很熟悉。
吻到后面他的呼吸开始变得不稳，放在她后颈的手指微微收拢。
她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按在他胸口的位置，那里肋骨下方的心跳很快，比刚重逢那天快多了。
温叙白松开她的嘴唇，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点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小腹，又抬起眼来看她，声音哑得快要磨出砂来：“……好想你。”
田小棠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眼底那层薄薄的光，伸手把他敞开的衬衫衣襟拢了拢。
然后像无数个从前那样靠进他怀里。
“我也想你、很想很想，想得都要疯了。”
怀里的人很轻，却填满了他空悬数月的心脏。
温叙白手臂不敢太用力，小心翼翼虚虚环着她的腰，生怕力道重了压到她肚子里的孩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抱过她。
从邮轮失事、巨浪吞噬、意识沉沦的那一刻起，他支撑着最后一丝意识不肯闭眼。
脑海里想的，全是她的名字、她的笑脸、她等他回家的样子。
田小棠亦是如此，她靠在他单薄的怀里，脸颊贴着他胸口，听着已经好几个月没听到的心跳。
胸腔温热的上下起伏，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此刻她才敢确认，她是真的找到她的温叙白了。
“温叙白。”
她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你太瘦了，我要慢慢把你养回来，把那些肉肉都养回来。”
她的话题转变太快，不禁让温叙白低声一笑。
“好，那辛苦田老师给我多做点好吃的了。”
田小棠在他怀里闷声笑起来，肩膀轻轻抖着：“那当然，我会做的可多了。不过……”
她话锋一转，有点为难的看着他，“那个……自己煮的话，我不会生火。之前那些粥都是买村民煮好现成的。”
温叙白不以为然：“明天我教你。”
但很快就被打脸了，因为他也不会，还闹出了好大笑话，被村民取笑好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