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一夜未眠。

天蒙蒙亮,他推开房门,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让人精神一振。

眼角余光扫到墙角,那个红发女奴已经收拾整齐,正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整理湿润的胸襟。

秦阳只当屋里多了个物件,没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径直走了出去。

门外,王小天和张虎跟两尊门神似的杵着,一夜没合眼,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阳哥。”

两人同时开口。

秦阳摆了摆手,压低声音:“让兄弟们都老实待在院子里,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出去乱晃,这地方的规矩跟咱们中原不一样。”

“明白。”张虎点头。

话音刚落,一阵清脆的银饰碰撞声由远及近。

娜塔像只花枝招展的蝴蝶,带着一身叮当脆响飘了过来,仰着那张天真无邪的脸,笑得眉眼弯弯。

“阳老板,你起得真早啊!”

“我阿塔听说了你们商队的事,特意为你们准备了接风宴,就在今天中午!你可一定要来哦!”

她一双翠绿的眼珠里,满是热情和期待,仿佛只是单纯地尽地主之谊。

秦阳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接风宴,分明就是鸿门宴。

不过,危险宗伴随的机遇。

他瞬间换上和气笑脸,对着娜塔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哎呀,这怎么好意思!能得到城主大人的款待,是我们这趟生意最大的荣幸!娜塔姑娘放心,中午我一定准时到!”

……

午时,城主府。

宴会厅内金碧辉煌,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燃着不知名的香料,奢华的气息与城中奴隶市场的酸臭形成了两个极端的世界。

厅内已经坐了不少人,一个个穿着华丽的皮裘,腰间挂着镶嵌宝石的弯刀,眼神倨傲,正是碎叶城的乌孙贵族。

秦阳只带了扮作护卫的张虎和王小天赴宴。

三人一踏入宴会厅,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些目光里充满了审视、好奇,以及毫不掩饰的轻蔑。

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得像头黑熊的壮汉。

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刀疤,随着他咀嚼的动作,那道疤痕像一条狰狞的蜈蚣在蠕动。

看到秦阳进来,城主巴图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毫不在意,更没有要迎接的意思。

秦阳毫不在意,脸上挂着标准和善的笑容,对着巴图遥遥一拜,自顾自地找了个靠下的位置坐了。

宴席开始,美酒佳肴流水般端了上来,舞女们扭动着腰肢,气氛很是热烈。

但巴图自始至终没跟秦阳说一句话,更别提什么生意了。

酒过三巡,巴图一抹嘴角的油腻,终于把目光投向了秦阳,声音洪亮,传遍了整个大厅:

“你们中原人,我见得多了,除了会点骗人的小把戏,也就剩下身上那些黄澄澄的金子还算可爱了。”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酒肉染黄的牙齿。

“在我碎叶城,规矩很简单,强者为尊!弱者,只配像外面的那些奴隶一样,当牛做马!”

满堂的乌孙贵族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巴图很满意这种效果,他话锋一转,那双精明而残忍的眼睛死死盯住秦阳:“听说你带了不少稀罕货?很好,看在娜塔的面子上,我给你个机会。”

“留下你货物的三成,作为给我的敬意,我,便允许你在这碎叶城里做买卖。”

大厅里的笑声更大了。

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看着秦阳,等着看这个瘦弱的中原商人会如何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

王小天和张虎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然而,秦阳却像是没听懂话里的威胁,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取出一只小巧的杯子,那杯子通体晶莹剔透,在宴会厅的灯火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城主大人说得对,强者为尊。”秦阳把玩着手里的琉璃杯,对着光线晃了晃,语气不急不缓,“只是这天下的宝贝,也得有眼光的人才配拥有。”

他啪的一声,将琉璃杯轻轻放在面前的木桌上。

清脆的声响,让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我听说乌孙的勇士个个豪迈奔放,光喝酒吃肉,未免有些乏味,不如这样,让我们的人切磋一下,给大家助助酒兴,如何?”

秦阳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到巴图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

“若是我的人输了,别说三成,五成货物,我双手奉上,再磕头认错。”

“若是我的人侥幸赢了一招半式,这批货,我一文钱的过路费都不交,而且,我希望能得到城主大人真正的……友谊。”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一个商人,竟敢跟碎叶城主提条件?!

以为自己是谁啊!

娜塔在一旁兴奋地拍起了手掌,天真地晃着巴图的手臂:“阿塔,阿塔!这多有意思啊!就让他们比一比嘛!我还没看过中原人的功夫呢!”

巴图的脸色阴沉了下来,眼神里寒光一闪。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商人,骨头竟然这么硬,敢当着所有贵族的面和他厂对台戏!

他要是拒绝,岂不是显得他怕了?

“好!很好!”巴图怒极反笑,他狞笑着一挥手,声音如同炸雷,“既然你想玩,我就陪你玩!”

随着他的话音,一名站在他身后的护卫大步走了出来。

那护卫身高将近九尺,身上的皮裘都快被坟起的肌肉撑爆,手臂比王小天的腿都粗,他往那一站,就像一堵会移动的肉山。

铁木走到场中,用他那双铜铃大的眼睛,轻蔑地扫过秦阳身后身材只能算匀称的张虎和王小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来吧!你们这些中原懦夫!”

张虎早就按捺不住了,他血气上涌,猛地向前一步,对着秦阳抱拳,声音洪亮:

“阳哥!这活儿,我来!”

宴会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即将开始的这场不对等的角斗上。

角落里,娜塔兴奋地攥紧了小拳头,翠绿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谁也没有察觉到的精光,一眨不眨地落在了秦阳的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