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阳侧开身子。

赵灵儿低着头迈过门槛,带进屋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气和夜里的寒意。

张虎十分有眼色地从外面带上房门,顺便把院子里站岗的几个亲卫全打发到了外院。

赵灵儿脸颊微红,放下手里的食盒,伸手去解披风颈部的系带。

厚重的防风斗篷滑落,搭在一旁的木架上。

她里面穿的是极其简单的居家常服。

淡紫色的料子十分轻薄,没有宫廷礼服那些繁复刺绣,反而把她曼妙的曲线完全勾勒了出来。

布料贴合在腰间,随着她的动作勒出极细的轮廓。

领口微微敞开着一截,露着一片极其惹眼耀眼的雪白。在这昏黄烛火的映衬下,晃得人挪不开眼。

秦阳靠在桌沿边,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视线在那片雪白上停留了片刻。

“大半夜跑到这来,胆子变大了。”秦阳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赵灵儿红着脸避开他的视线,把食盒盖子掀开,端出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糕点。

“听人讲了今日朝堂上的事情,心里总是不踏实。”赵灵儿把盘子推到秦阳面前,声音温婉婉转。

“所以就想来看看你,还做了一点桂花酥,你趁热尝尝。”

秦阳两指捏起一块点心扔进嘴里。

满口清甜。

“陈德那些人在京城扎根极深,门生故吏多得很,你今天当众把他们折腾进大牢,他们背后的势力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赵灵儿拿出一块帕子,想去帮秦阳擦手上的碎屑,语气里全是关切。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们手里捏着笔杆子,有时候能杀人不见血的。”

秦阳一把扣住她伸过来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

赵灵儿惊呼出声,整个人失去平衡。

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直接跌坐在秦阳结实的大腿上。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呼吸全都交织在一起。

“将军,放开我。”赵灵儿双手推拒着他宽阔的胸膛,脸颊迅速升起一片绯红。

她根本不敢去看秦阳的眼睛,视线只敢盯着男人的领口。

“放开?”秦阳不仅没松手,反而双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大半夜送上门来,羊入虎口,还指望我放你走?”

赵灵儿急促地喘了两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门外还有人守着,若是被张虎他们听见动静……”

秦阳根本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

他猛地站起身,直接把人拦腰抱了起来,大步走向内室的拔步床。

“不行!”赵灵儿双腿在半空中扑腾了两下。

秦阳把她丢在柔软的锦被上,自己直接欺身压了上去,单手撑在她耳侧。

“真不行?”秦阳扯开自己外袍的系带,随手扔在床下。

赵灵儿双手揪着自己的领口,身子直往床铺最里面缩。

她这点力气,推在秦阳身上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其实秦阳很清楚她这脾气。

脸皮薄,骨子里传统,明明心里愿意,嘴上偏得装出一副被逼无奈的架势。

这种欲拒还迎的戏码,权当是添了点情趣。

秦阳一把扣住她的双手,拉过头顶按在枕头上。

“公主殿下,本将现在火气很大,你打算怎么灭?”秦阳贴近她的耳垂,压低声音。

赵灵儿别过头去,呼吸变得极其紊乱。

衣襟的盘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扯开。

夜色越来越深,压住了某些极力压抑的细微动静。

第二天。

阳光透过窗户纸照进屋内。

秦阳翻了个身,旁边早就空了。

被窝里连一点余温都没剩下,桌上的茶具被清洗得干干净净。

张虎端着铜盆推门进来,伺候秦阳洗漱。

秦阳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把毛巾扔回盆里。

张虎从怀里摸出一张带着暗金色花纹的请帖,双手递到跟前。

“将军,镇南侯府一早派人送来的,请您过府一叙。”

秦阳接过请帖扫了两眼。

落款处印着镇南侯的私人红印。

秦阳把帖子在手里拍打着。

这老头有意思。

那天自己刚进京城,这老东西在城门口迎人的时候,装得快要咽气了。

现在朝堂上刚经历一场大地震,他这就上赶着送请帖。

“备马。”

秦阳换上一身玄色劲装,把长刀挂在腰侧。

出了驿馆大门,秦阳翻身上马,带着几个亲卫直奔镇南侯府。

侯府地处京城权贵扎堆的东二条巷。

刚到门口,侯府的老管家早就垂手站在石阶下候着了。

见秦阳翻身下马,管家立刻迎上来牵住马缰,弯腰行礼。

“秦将军,侯爷在后院书房等候多时了,请随小人来。”

秦阳让张虎他们留在外院,自己跟着管家穿过几道月亮门,一路来到后院。

四周极其安静,连个伺候扫洒的丫鬟小厮都没看见。

摆明了是早就清场了。

管家推开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自己退出去把门关严实。

书房里点着提神醒脑的熏香。

镇南侯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常服,端坐在巨大的紫檀木书案后面。

他腰板挺得笔直,手里端着个紫砂茶壶,脸色红润,气息平稳。

跟那天城门口风吹就倒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秦将军,坐。”镇南侯指了指对面的太师椅。

秦阳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侯爷这身子骨好得可真够快的。”秦阳看着老头。

镇南侯放下手里的茶壶,叹了口气。

“京城水太深,不好好藏拙,老头子我活不到今天这岁数。”

老侯爷身子微微前倾,一双浑浊却锐利的双眼直视过来。

“老夫今天找你来,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给你交个底。”镇南侯屈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真以为昨天朝堂上这一闹,把陈德那些人弄下去,皇上就会善罢甘休?”

秦阳靠着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皇上善不善罢甘休,我这镇关大将军不还是坐得稳稳当当的?”秦阳毫不退让。

镇南侯脸色沉了下来。

“林若虚的事,拖不了十天半个月就要有个定论。”老侯爷拔高了音量,“陛下年轻,做事只看眼前的利益,他最忌惮的就是你们这种手握重兵、立下滔天战功的武将!”

秦阳挑了挑眉梢。

镇南侯压低声音,继续补充。

“他宁愿花大价钱,甚至割让城池去向边境那些蛮子求和,也绝对容不下你继续留在朝堂。”

“为什么?”镇南侯猛地一拍桌子,“因为边关蛮子再闹腾,也就是抢点东西,可你手里这几十万精兵,随时能要了他的龙椅!”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秦阳听完这番话,脸上并没有镇南侯预想中的恐慌或者凝重。

他反而轻声笑了起来,伸手把玩着桌上的镇纸。

“侯爷这话,讲得很透彻。”

秦阳把镇纸推到一边,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对面的老头。

“不过我有个疑问,一直没想明白。”秦阳慢慢拉长了语调。

镇南侯皱眉,“什么疑问?”

秦阳直起身子,双手一摊。

“皇上是怎么猜到,我秦阳是想造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