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门彻底打开,几个膀大腰圆的东胡力士快步上前。

他们没去扶那位身段妖娆的公主,而是合力从车厢深处往外抬什么东西。

“嘿哟!”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一团肥肉被硬生生从车门里挤了出来。

那是东胡大汗。

胖得简直没眼看。

满脸横肉挤压着五官,肚子大得像个即将临盆的孕妇,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常年不洗澡混杂着药味的酸臭。

他连站都站不稳,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力士们抬着的担架上。

底下的士兵高呼万岁,大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着张嘴喘粗气,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音。

秦阳放下帐帘。

就这副德行,还能打仗吗?

这胖子能在马背上坐稳一炷香,秦阳的名字倒过来写。

看来整个东胡的军政大权,是彻彻底底被那个蒙面公主和月儿郡主捏在手里了。

入夜。

王庭内篝火燃烧,巡逻队依旧严密。

秦阳再次换上那一身夜行衣,倒是也没褪去身上的伪装,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这次他的目标不是月儿郡主的帐篷,而是戒备最为森严的大汗王帐。

他避开三拨拂菻暗哨,顺着王帐后面用来通风的缝隙,像只壁虎般悄悄滑了进去,藏在几口装满毛皮的巨大木箱后头。

帐内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奢华到了极点。

那头老肥猪正瘫在宽大的卧榻上,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

公主换了一身宽松的常服,手里端着一个黑漆彩绘的木碗。

碗里冒着腾腾热气,一股刺鼻的苦涩草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月儿郡主紧随其后。

两人走到卧榻前。

月儿毫不避讳地伸出手,一把捏住大汗满是肥肉的下巴,用力往下一掰。

大汗的嘴被迫张开,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哼哼。

公主端起木碗,面无表情地把那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直接倒进大汗的嘴里。

药汁灌得极猛,不少顺着大汗的嘴角流到了胡须和衣服上。

大汗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手脚抽搐了两下,但很快又被月儿用力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咳嗽声渐渐平息,大汗翻了个白眼,再次陷入那种半死不活的昏睡状态,连呼噜声都变小了不少。

秦阳躲在箱子后面,差点没忍住鼓掌。

好家伙。

大郎该吃药了。

这两女人配合得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要是让潘金莲看见,估计得磕头喊声祖师爷。

就在秦阳盘算着怎么溜出去时。

端着空碗的公主突然转过身,视线准确无误地锁定了秦阳藏身的那堆木箱。

“梁上君子,看够了吗?”

流利的大魏官话。

“出来聊聊吧。”

锵!

月儿郡主猛地拔出腰间弯刀,整个人如同炸毛的野猫,立刻护在公主身前,满脸错愕地盯着那堆木箱。

她就在帐篷里,甚至刚才一直保持着高度戒备,居然完全没察觉到这里还藏着第三个人!

秦阳揉了揉鼻子。

这公主不简单。

不仅把东胡大汗当成提线木偶,这反侦察的本事更是远在月儿之上。

他懒得再躲,单手一撑木箱边缘,翻身跳了出来。

脸上那副市侩油腻的假肉随着动作一阵乱颤。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哎哟,公主殿下这耳朵真灵,小人昨晚吃坏了肚子,想找个茅厕,一时迷路就窜进来了。得罪得罪。”

公主随手把木碗扔在桌上,没搭理他的鬼扯。

“大魏镇关大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大帐内的空气瞬间凝滞。

“什么?!果然是你!”月儿握刀的手紧了紧,刀尖直指秦阳的咽喉,杀机毕露。

秦阳心里打了个突,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小混混的贱笑,大黄牙呲着。

“公主真爱开玩笑,小人就是个从西域来的倒腾商货的商人。”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您瞅瞅我这副尊容,哪点像大将军了?”

公主上前一步,轻轻推开月儿挡在身前的手臂。

“将军能带人凭空消失在边境,又能带着连发手弩出现在王庭。”

“昨夜更是单枪匹马闯了月儿的帐篷,记下了我布置在东胡的军力图。”

“若是个普通游商,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她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字字句句却把秦阳的老底掀得干干净净。

秦阳拉过一张胡凳,大马金刀地坐下,两条腿交叠在一起。

不承认,也不否认。

他摸着下巴上贴着的假胡茬。

“听这意思,两位没打算在东胡好好过日子啊。”

公主走到他对面坐下,红宝石面纱下的红唇微微勾起。

“东胡?我们怎么不打算在东胡好好过日子了?这东胡啊,我们可要定了呢。”

“我们和拂菻国的激进派合作,原本就是要这东胡大乱,这头肥猪活不了多久了,东胡迟早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她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秦阳的眼睛。

“将军既然来了,不如搭把手?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秦阳嗤笑一声。

“打住。”

他晃了晃脚尖。

“小人是个生意人,空手套白狼的事不干。”

“你那大饼画得再圆,也填不饱小人的肚子。”

“没见到真金白银,没见到实打实的好处。”他摊开双手,“小人这腰杆子,弯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