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转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深青色长袍的老人从后院大步走出来。

“徐阁老,是徐阁老来了!”

“这帮阉人太嚣张了,有能治他们的人。”

……

徐文昭年龄约莫六十来岁,须发花白,面色却红润,一双眼睛不怒自威,在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着长袍的中年人,还有几个江南士绅打扮的老者。

徐文昭走到大堂中央,扫了一眼满地的狼藉,又看了一眼福喜,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见过徐阁老!”

福喜带着悬镜司等人客气的拱手。

没办法,虽然悬镜司身份特殊,可他这个大内总管太监,也不过正六品官,这已经是内务总管最高的官职了。

正六品其实跟云轩那个车骑将军一个等级,如果跟徐文昭这种清流之首,内阁大学士比起来,官职上差得多了。

“福喜公公,你好大的胆子。”

徐文昭的声音并不高,却字字如锤,“内阁值房就在宫门外,昨夜老夫和几位同僚在此商议江南漕运的事,你连夜派人围了宿香馆,不让人进来,也不让人出去,老夫还以为是什么钦犯,原来是你们悬镜司的疯狗在乱咬人。”

“徐大人言重了。”

福喜脸上的笑容已经挂不住了,“咱家也是奉旨办差,昨夜有人闯宫行刺陛下,事急从权……!”

“从权?”

徐文昭冷笑一声,“你从的是哪门子的权?没有圣旨,没有刑部文书,有没有中书省的缉拿批文,就凭你一张嘴一块牌子,带着悬镜司到处搜人,谁给你的胆子?”

福喜的脸色终于变了,徐文昭一开口就点了他的行为,这是直接要撕破脸的意思。

“徐大人,咱家劝您还是莫要干涉咱家给陛下办差。”

福喜的声音冷下来,“咱家手里有陛下的口谕……!”

“口谕?”

徐文昭往前逼近一步,“口谕何在?拿出来让老夫看看。别拿什么狗屁牌子糊弄老虎,若真陛下口谕,老夫现在就跪接,绝无二话,可你若是拿不出来诓骗老夫,那假传圣旨,侮辱内阁大臣的后果,你可受得?”

“这……!”

福喜有些傻眼了。

他虽然有御赐的金牌,可乾元帝只是让他低调行事儿,如果真惹到内阁大臣当朝参他一本的话,乾元帝不一定会护着他。

看到福喜愣住了,徐文昭忽然提高声音,对着堂外喊道:“御史台今日当值的是谁?给老夫记下来,悬镜司总管福喜,假传圣意,擅闯民宅,诬陷忠良,老夫一会早朝要递折子。”

堂外传来一个年轻官员的应答声:“回老师,学生记下了。”

福喜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本以为这趟差事是个美差,只要是云轩那小子真的中了诅咒,只要搜到人,忠勇侯府就是板上钉钉的谋逆大罪,顺便帮陛下把武侯的事儿办了。

可没想到先是宿香馆这个女东家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接着又撞上徐文昭这个老对头。若真让御史台记了名,陛下那边也不好交代。

正僵持间,楼上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你们干什么!我家世子还在休息,你们不许进去!”

是小丫鬟的声音。

福喜眼睛一亮,一把推开面前的缇骑,亲自带着人朝楼上冲去。

徐文昭皱了皱眉,也带着人跟了上去。

此时,孔太真站在楼梯口,看着福喜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屑的冷笑了一声,随即又恢复了清冷的神色。

二楼走廊尽头的花魁房门前,两个宿香馆的小丫鬟正拦着悬镜司的人不让进。

“给咱家让开!”

福喜走上前,一把将人推开,伸手推开了房门。

很快,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众人进去房间,看到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满地酒坛东倒西歪,有的碎了,有的还滚着残酒,桌上摆着残羹冷炙,果皮瓜子壳堆得像小山。

云轩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白绸中衣,歪在软榻上,怀里搂着一个穿着亵衣的花魁,脚还搭在另一个花魁的大腿上。

床榻上杂乱一片,一看就是昨夜狂风暴雨,云轩脸上胭脂口红糊成一片,嘴角还挂着傻笑,甚至嘴角有一丝口水顺着脸颊淌下来。

“喝……再喝……嘿嘿……”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手还在空中乱抓。

两个伺候的花魁被推门声惊醒,看到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群人,吓得尖叫着缩到床角。

其中一个赶紧扯过被子遮住身子,另一个也低着头不敢看人。

福喜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酣睡的云轩身上。

他慢慢走上前,在软榻边站定,伸手假意去扶云轩的手臂,脸上挂着假笑:“云世子,咱家奉旨查案,得罪了,您这是喝了多少啊?”

说话间,他的内息已经无声无息地探入云轩体内。

一股内息顺着经脉游走,先探丹田,再查经脉,最后扫过全身骨骼。

云轩体内灵力稀薄,经脉松散,丹田气海中只有一丝筑基初期的气息波动,甚至还不如宫中那些假灵根修士。

福喜的内息在云轩体内转了一圈,病没有发现任何国运印记的痕迹,甚至连之前想象中的重伤都没有。

“怎么可能?”

他还不放心,又探了一次。

这一次更加仔细,连一丝角落都没有放过。云轩体内干干净净,经脉中虽然有些酒气淤积,但绝对没有诅咒的痕迹。

“嗯……谁啊……别碰我……”

云轩含糊地嘟囔着,随意的打开福喜公公的手,随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花魁的怀里,像是小猪一样拱了拱。

“真舒服!”

福喜脸色阴沉的收回手,接着他后退一步,脸上的阴笑换成了一副恭敬的嘴脸。

“世子爷,世子爷,打扰了!”

他转过身,对着跟在身后进来的云侯拱手一礼:“云侯,看来是老奴鲁莽了,世子并不是昨夜的贼人,还请云侯恕罪,都是误会。咱家给您赔个不是。”

“既然是误会,那便好!”

云侯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目光从云轩那张醉醺醺的脸上扫过,又落在福喜那截空荡荡的左袖上,最后停在孔太真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

云侯的声音淡淡的,“福喜公公也是为陛下办事,本侯理解。”

这时,徐文昭也走了上来。

他站在门口,目光在云轩身上停了一瞬,又看了一眼孔太真,最后落在福喜太监身上。

“福喜,人你也看了,宿香馆你也搜了,可曾搜出什么钦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