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里走,云轩越能感觉到头顶那道禁制的压力,虽然不如昨夜在宫中那般强烈,但依旧像一双无形的眼睛,悬在头顶,让人浑身不自在。

云轩全力运转内蕴功,让自己越发的普通,昨晚吃了个大亏,这次要低调做人了。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已经坐满了人。

高台之上,乾元帝端坐在龙椅上,今日他换了一身素色的常服,看起来比昨夜宴席上多了几分严肃。

身旁坐着皇后,脸上涂了厚厚的脂粉,却依然掩不住眼角的疲惫和脖颈处隐约的淤青。她低着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整个人像是一尊没有生气的假人。

云轩只是好奇的多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高台之下,左右两排座椅,泾渭分明。

左边为首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面容温润,穿着一身杏黄色的蟒袍,腰间系着白玉带,正是太子乾桓。

而他身后坐着几个文臣,其中一个正是刚从宿香馆回来的徐文昭。

右边为首的是大皇子乾亨,他比太子小两岁,生得浓眉大眼,身量高大,穿着一身玄色蟒袍,腰间束着金带,气质与太子截然不同,带着一股武人的彪悍。

他的身后坐的是兵部和工部的几位官员,还有几个武将打扮的中年人,看得出乾元朝的文臣和武将泾渭分明,两拨人之间隔着一条过道,像是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想起,上次自己参加的晚宴,也是文臣居多,虽然云候是武侯之一,可交出兵权的那一刻就跟武将之间生分了。

云侯带着云轩走进殿内的时候,殿中的争论正到了紧要关头。

“父皇,儿臣以为,西夏使者既然已经来了,便是带着诚意,和亲的事儿我看可以。”

太子乾桓站起身,拱手说道,“这次公主远嫁我夏国,一定要挑选合适的,温婉端庄以显两国之好。”

“儿臣身为太子,理应为父皇分忧,我觉得,大公主安怡就很合适,不如让她嫁过去,带上丰厚的嫁妆,定能结两国秦晋之好。”

“错,太子殿下,安怡公主已经二十有三了,送去夏国和亲是送媳妇还是送妈,我看十三公主玲珑就合适,十六年华,风华正茂,而且刚过及笄礼,最为合适。”

“胡说,玲珑公主刚过十五六岁,还是个孩子,她怎么能担如此大任,还是安怡公主合适。”

双方在朝廷上吵的不可开交,整个气氛都热烈起来。

这时候,站在殿外的云侯主动凑过来低声说道:“大公主跟太子是一母同胞,如果去和亲的话,太子继位会得到夏国的支持,而玲珑公主从小过继到大皇子母亲的名下,如果送玲珑去,大皇子就多了一份儿支持,所以争执不下。”

“哦!”

云轩点了点头。

“好了都闭嘴!”

乾元帝呵斥了一声,随后整个大殿安静下来。

“徐太傅,你是礼部出来的,你觉得那位公主合适?”

这时候,徐文昭站出来,恭敬的说道:“和亲的事儿是西夏和乾元之间的大事,不如先问问西夏皇子,更喜欢哪一位,这样岂不是更好。”

老狐狸徐文昭谁也不得罪,没说谁好不好,只是把问题推给了对面的西夏使者。

“好,你说的对,和亲可是大事,总得问问对方的意见。”

乾元帝转身问道:“那使者觉得,那位公主更合适呢?”

使者笑了笑,开口说道:“陛下,你们可能理解错了,我们西夏同意和亲,可并不是要娶你们乾元朝的公主。”

“哦,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西夏大王觉得,希望请一位乾元皇子入赘西夏。”

“什么,让皇子入赘?”

听到使者的话,在场的人愣了一下,随后太子主动拱手说道:“父皇,这是好事儿,只要能和亲不外乎是皇子还是公主,两国结盟才是最重要的,只要能替父皇分忧,区区入赘哟算得了什么。”

“只是儿臣监国理政,实在脱不开身。二弟如今在户部办差,也走不开。儿臣以为,三弟乾亭虽然身体不适,但养病之余,若能迎娶夏国公主,也是一桩美事。”

云轩注意到,太子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一眼对面的大皇子乾亨。

乾亨立刻站了起来,声音洪亮:“父皇,儿臣以为不妥。三弟前些日子受了惊吓,如今正在养病,如何能担此重任?倒是太子殿下身为储君,迎娶夏国公主,更能体现我朝对两国盟友的重视。”

“大皇子说得轻巧。”

太子身后一个文臣站起来,“太子殿下监国,岂能轻离?倒是大皇子这些年一直在军中办差,去西夏和亲,既能结两国之好,又能借此机会了解西夏国情,岂不是一举两得?”

“放肆!”乾亨身后一个武将拍案而起,“大皇子乃陛下亲子,岂能远赴西夏为质?”

“和亲是两国结好,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为质?”

徐文昭慢悠悠地开口,“魏将军,你这话是在说西夏是敌国吗?”

那武将顿时语塞。

云轩站在殿门口,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刚才为了西夏的支持,慌不跌的送自己亲妹妹去和亲,现在轮到自己了,全都怂了。

而争夺的,无外乎是入赘西夏就会远离了朝堂,再不能染指皇位,只能在异国他乡做个赘婿。

可现在不去,又会被对方抓住把柄,说是不顾朝廷安危。两人谁也不肯让步,便在这里互相推诿。

高台上的乾元帝脸色阴沉,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着,明显已经不耐烦了。

就在这时,福喜从侧门快步走进来,凑到乾元帝耳边低语了几句。乾元帝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殿门口的云侯和云轩身上,脸色稍缓。

“忠勇侯到。”内侍公公大声说道。

殿中的争论暂时停了下来。太子和大皇子都转头看向门口,目光在云轩身上停留了片刻,各怀心思地收回去。

云侯带着云轩上前行礼。云轩本想拱手,却被云侯拉了一把。

不过他的膝盖还没沾地,乾元帝便摆手说道:“免了,侯爷的身体还没大好,不必多礼,云轩昨夜喝多了,偶尔放纵一下也是常情,可作为侯府世子,父亲和祖母尚在,怎可夜不归宿,下次记得找人回家传句话,省的长辈担心。”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意,仿佛真的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宽容。可云轩分明感觉到,那双眼睛里有一道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了两遍。

福喜就站在乾元帝身后,左袖空空,脸色苍白中透着阴沉。

“谢陛下教诲。”

云轩客气的拱手,随后站起身和云侯一起站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