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望着她的眼眸里,闪着星星,精致又可爱。

桑榕听到出发两个字,就已经清醒了大半,她伸手摸了摸眼前小狗的脑袋顺毛:“今天吗,会不会太赶了?何况,叶风的伤势还没好。”

她虽然也想早点出发,但怎么也要等叶风伤好了吧?

“叶风和二皇子晚两日会出发的。”十八道,依旧是那单纯可爱的样子,“娘不是着急去边塞吗,我们早些动身吧。”

桑榕迟疑了一下:“是吗?”她往外张望,似乎是在寻找云鹤的身影。

十八突然板着脸:“娘是不信我吗?”

他顿时耷拉下了脑袋。

“怎么会不信?”也罢,本就是决定要走的,早走自然是最好的。

桑榕点头,“那就现在出发吧。”

“嗯……”

十八早已把马车备好,车里还有不少的东西,什么她喜欢的零嘴,还有打发时间的话本子。

看来他真是连夜准备了许久。

“娘,上车吧。”十八给她掀起帘子,无比殷勤。

殷勤到……桑榕有些应接不暇……

上车时,桑榕看了十八一眼,再去看马车里准备的一应物品:“这些,都是你备好的?”

十八乖乖点头:“娘是觉得还缺什么吗?如果缺,我再去给娘买。”

“嗯,足够,不用了。”桑榕拉下帘子,也掩盖了她那一瞬眼神的真正色泽。

十八坐上车头,趁着天色还早,一路驾车前往盛都城门。

而之后的过程中,桑榕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终于排队出了城门。

一直没出声的桑榕,突然道:“对了,十八,我刚刚想起有个很重要的东西没带。能回去拿吗?”

马车刚驶出城门外,十八勒紧马缰绳。

他脸色有些微变,“娘,就非要去拿吗?刚驾车出来,回去太麻烦了,何况进城也要排队的。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再买吧,娘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好不好?”

十八的语气像是在哄孩子。

“娘,我是真的怕耽搁时间……”

车厢里传出桑榕的低声冷笑,她缓缓掀起帘子,明亮又清澈的双眸,直视着少年晦暗的眼,“十八,你是真的怕耽误时间,还是怕被其他人发现。发现,你私下,背着所有人,带着我离开……!”

十八攥着马缰绳的手一抖,突然有些紧张。

“娘,我……”

“你根本就没想带我去边塞。”若是要去边塞那种苦寒之地,一车子的东西,连给她解闷的话本子都准备好了,怎会连一床厚被褥都没有?

方才她发现这些时,并没有声张,便是想看看,十八到底想要做什么!

桑榕平静地盯着他:“十八,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许是被戳破,十八也不想再伪装了,他低低发笑,眼底里一晃而过的阴湿感,让桑榕看得几分心惊胆战,“竟被娘发现了啊,不过没关系,娘只是现在会生气而已。”

他伸手轻抚着桑榕的脸,乖巧的不行。

“娘怨我,恨我,骂我。哪怕一辈子不理我,我也要带娘走。”

说完,少年眼神里带着他这个年岁不该有的狠戾,当即驾车就要强行离开!

“十八?你冷静一点!”

“你若不停下,我马上就从车上跳下去!”

“十八——!”

桑榕的低吼,终于让马车停了下来。

十八回头,低头扯唇发笑。

“娘,你心里就只有谢承鄞!”

“可是,你自打认识了他,你受了多少伤,遭了多少罪!又有多少次,是死里逃生?你不知道吗?”

十八越说越激动!

“而他,又对娘做了什么?除了会送两封信,只说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还能做什么!”连一句真正关心的话都没有,也没问娘过的好不好,睡不睡得着!更不去关心娘肚子里的他的孩子!

信?什么信?

桑榕脸色陡然一肃,她倏地眯起眼:“十八,谢承鄞送了信来,对不对!”

十八神色一变,眼神躲闪。

“没,没有……”

“十八,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把信藏起来了!”

桑榕瞬间冷下来的眼神,看得十八往后缩了缩。

他呜咽了一声,像是犯了错的孩子,蹲在了桑榕的膝边,仰着头,对着她摇尾乞怜。

“娘,我错了……你别不要我。”

“娘,我只是,不想再让他伤害你。”

以前的娘,从来都是冷心冷情,不会对任何一个人上心。唯独遇到了谢承鄞后,娘变了。

他可以接受娘的转变。

但他不想,让娘去付出生命的代价。

那可是,北沧!

太危险了!

还有,娘去了边塞,和谢承鄞见面后,再生下了这个小家伙,围在娘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娘肯定就更不会喜欢他了……十八不下一次这样偷偷想。

以前他就是十六一群人中,年龄最小,最被人忽略的那一个,现在好不容易让娘多看他一眼,他只要一眼而已……

桑榕低下头,看着那卑微的少年,无奈叹了口气,轻抚着他的脸:“十八,你永远都是娘的十八,你在娘心里的这个位置,谁也不会夺走。”

十八抬起眼,晦暗的眼神里,突然晃着星星。

“娘,你说的是,真的?”

娘的心里,真的有他的位置?

“当然。”桑榕揉着他的脑袋,“去北沧的事,我已经决定了,不会再改变。就算你把我带离盛都,带去更远的天涯海角,我也会去。”

“何况,你真的以为,现在走了。我们就会真的远离这一切是非吗?”

十八突然不说话了。

他埋着头,蹲在那,手指在地上画着圈。

“娘是不是觉得,我很蠢。蠢死了。”

“才不是,十八是娘身边最聪明的孩子,以后,等你弟弟妹妹出来,你就是他们的榜样。”

弟弟妹妹……

十八看去桑榕的肚子里,那个被他偷偷嫉妒了快五个月的小家伙。

他突然想,若是今后,有一个缩小版的娘亲,天天粘着他,唤着他哥哥的样子。那他也不是不可以?

十八再次偷偷抬头,看去眼前,这年少时沉溺多年的梦。

梦是远的,但也是近在眼前的。

“好!娘说怎样,就怎样。”

“吁!”

清晨薄雾里,得了消息的云鹤,总算追了过来。

他先是没好气地看了眼十八,又打量了一眼安然无恙的桑榕,这才算放心。

“若是你怕这小子再生事,我会想办法,在你去北沧前,把他弄走的。”云鹤沉声道。

十八当即跳了起来,“干嘛,我也要去北沧!”

云鹤狐疑皱眉,“你确定?你不是不想去吗?”

“既然不想去,那就算了,反正你娘身边也不缺人照顾。”

十八顿时憋了红了脸:“我……我现在想去了不行吗?什么时候出发?”他迫不及待了!

等等,他为什么要这么迫不及待?

十八狐疑地看去云鹤,却见云鹤偷笑了声,握拳咳嗽别开了脸。

他好像,再次掉进这些个男人的圈套了。

可恶,又来了个‘谢承鄞’!

桑榕看了眼北沧的方向,抬头迎着这日最璀璨的清晨霞光!

“那就,三日后吧,”

若是叶风身子恢复良好,三日后,便出发!

接下来的几日,叶风的身子逐渐恢复,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越帝也为他们启程,做好了充足才准备,还给了云鹤可以调派南越边境大军的虎符。

“父皇,您不是和西楚皇帝关系不好吗?怎么还愿意帮西楚?”

往年,时不时都能听到越帝,在背地里损西楚帝两句。

越帝瞥了他一眼:“谁说我是帮那西楚皇帝,我只是在帮我未出生的孙子。”

“……”

“父皇,那是谢承鄞的孩子。”

“怎么,干爷爷不是爷爷?朕说你脑子怎么就这么轴,亲爹当不了,当个干爹不行吗?”

云鹤一愣,摸着下巴,好像突然打开了新大陆,开始若有所思。

时间过的很快,三日后眨眼到了。

只是等到出发这日,一个消息传到了桑榕跟前。

说是,关在天牢里的沈知微,点名想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