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这还算不算军训
天海行政楼，一间明亮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却有些吊柜。
长长的会议桌上，堆着一厚摞纸，像一座小山。
这些纸张大小不一，材质各异，有的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
有的是规规矩矩的a4打印纸，甚至还有几张是从食堂餐巾纸盒里抽出来的，挺随意。
几名天海教务处的老师，正围着这座“纸山”，进行着一项前所未有的分拣工作。
这些，就是天远之前提出的那份“军训怎么办，欢迎提方案”的通知，在短短两天内收上来的全部“成果”。
按照两校合作的协议，天远大学这边的老师没多少，人手紧张。
所以呢，大部分行政后勤工作都由天海这边出人协助。
汇总整理这些“方案”的活儿，很自然地就落到了他们头上。
工作的开头，是轻松愉快的。
负责分拣的一位姓王的老师，随手从纸堆里抽出一张，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念了起来。
“军训，一定不能晒太阳！”
话音刚落，屋子里立刻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哈哈，这帮小家伙，想得倒挺美。”一个年轻老师笑着附和。
“可不是嘛，现在的孩子，一个个都挺会做梦，咱们那时候军训，谁敢提这种要求。”
王老师笑着摇了摇头，把这张纸放在了桌子的一角，又抽出了下一张，继续念道。
“饭要好吃！最好能点餐！”
“得能随时洗上热水澡！不能限时！”
这一类的“要求”层出不穷，虽然听起来有些离谱，但勉强还能进行归类。
一位年轻的老师在身后的白板上，用马克笔写下了几个大标题：作息时间、后勤伙食、场地设施。
他们一边念，一边将这些五花八门的纸条，分门别类地放进对应的区域。
虽然这些要求听起来一点也不像正经军训该有的样子，但好歹还是“要求”。
起码逻辑上能翻译成可以讨论和执行的条款。
只不过执行起来的成本可能会高得吓人。
然而，随着分拣工作的深入，画风开始逐渐不对劲了。
王老师又抽出一张纸，他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他念道：“能不能……不叫‘军训’？”
念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以为看错了，又凑近了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重复道：
“没错，就是这么写的。‘能不能不叫军训’……后面还有备注，说‘这个名字听着就累，让人提不起精神’。”
屋子里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但笑着笑着，就笑不动了。
不叫军训，那叫什么？夏令营吗？还是拓展训练？
怎么？
改个名字就没人讨厌军训了是吧？
“他没写。”王老师回答了众人心中的疑问，然后将这张纸条，单独放在了一边。
下一张纸条，内容更加匪夷所思。
“能不能让我们自己选教官？”
“这是什么意思？嫌这些教官太凶了？”
一位老师不解地问道。
“别急，后面还有一句呢。”
念的人把那张纸举了起来，对着光，一字一顿地读出备注：“或者，不要教官也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同样的荒诞感。
不要教官的军训？
那不就是学校组织的集体春游吗？
那这不如取消军训算了！
还没等他们从这种颠覆性的认知中缓过来，更离谱的建议出现了。
“教官能不能是学生？我想申请，带领我们班的同学一起训练，我可以保证比外聘的教官更负责！”
“能不能把军训的时长，直接折算成一节公共选修课的学分？这样期末就不用再花时间准备考试了，可以把精力放在专业课上。”
“军训最好控制住三天左右，我认为大学应该把更多时间投入科研当中。”
念到这里，一位一直埋头记录的戴眼镜的老师，终于忍不住了。
他“啪”地一声把手中的钢笔放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十分严肃。
“这……这已经不是在提建议了。”
“那是什么？”旁边的人下意识地问。
“这是在跟学校谈条件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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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底下看，越发抽象！
“能不能让我们自己组队？不想按班级和学号这种死板的方式分，我想和我认识的朋友在一个队，队名我们自己定！然后搞个真人cs吧，我和他们组一队。”
一位年纪稍长的老师，看着桌上那堆五花八门的纸条，慢慢地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看他们是真当真了啊。”
“什么当真？”
“他们……该不会真的以为，把这些东西写上去，学校就会照着办吧？”
“军训毕竟是军训啊，总得有个军训的样子吧，像他们这样弄，那得成夏令营了！”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心里的答案，都是肯定的。
是的，他们就是这么以为的。
从开学典礼那天起，天远大学就在用行动告诉他们，在这里，一切皆有可能。
除非他们天海学院不借助人家天远名声，人家天远无非走人罢了。
是他们需要天远，而不是天远需要天海。
另一位老师，下意识地从身后的文件柜里，翻出了前几年周边几所重点大学的军训安排方案。
这也就是他们照抄方案的原型。
那上面，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内容。
“第一周，队列基础训练，军姿、转体、齐步、正步走……”
“第二周，战术基础动作，低姿匍匐、格斗基础拳、特训战术表演团……”
“第三周，内务整理规范，国防教育系列讲座，观看军事纪录片……”
“第四周，分列式阅兵式汇报表演，整理领导讲话发言稿……”
他念到一半，自己就停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桌上那些写着“不要教官”、“想带猫”、“想干点事”的纸条。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份规规矩矩、充满了纪律与服从的官方文件。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咱们这套东西，跟人家那边提的要求，一条都对不上。”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孙校长端着他的标志性保温杯，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屋里这诡异的气氛和桌上那座纸山，问道：“整理得怎么样了？”
王老师叹了口气，拿起一沓已经分类好的纸，递了过去。
“孙校长，您还是自己看吧。”
孙校长有些疑惑地接了过来，开始翻看。
他办了多少年教育了，对于军训这种事，闭着眼睛都能列出一整套标准流程。
他本来想的是，让手下的人把这些建议简单归个类，挑些能办的，比如改善伙食、保证热水，整理成报告，给天远那边送过去，也算是有个交代。
可他才翻到第三页，动作就停住了。
“‘不叫军训’？”他看着纸上的字，低声念了出来。
“是学生提的，说这个名字听着累，影响心情。”一个老师小声解释道。
孙校长没接话，眼神里看不出喜怒，他继续往下翻。
“自己选教官……不要教官也行……让学生当教官……”
他翻得越来越慢，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当他翻到那张写着“能不能把军训折算成选修课学分”的纸条时，他停了很久。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张写着娟秀小字的纸条上。
“能不能别让我们只是被训。我们也想干点事。”
他把手里那沓纸，轻轻地放回桌上。
他站在桌前半天没有吭声。
屋子里的老师们，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以为孙校长要发火了。
然而，他没有。
他不是不高兴。他只是发现，自己脑子里那套根深蒂固的东西——分班、列队、喊口号、检查内务、汇报表演——跟眼前这沓充满了鲜活生命力和无限想象力的纸，完全不在同一根线上。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在场的所有人。
“这……还算军训吗？”
屋子里，依旧没人能接上话。
孙校长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他想了很久，才终于摆了摆手，做出了决定。
“挑吧。”
“挑？”
“对，挑一些……有用的，整理出来，给天远那边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