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锋站在院子里。
他咀嚼着“颠覆全球能源格局”这几个字，视线落在苏幕的侧脸。
特调员的职业病让他对“能源”二字极度敏感。
那是现代工业的血液，是大国博弈的核心筹码。
一个种地的村子，弄出高产白菜和太空水稻已经足够离谱，现在要去碰能源？
赵锋眉头紧锁。
他想开口询问。
但看着苏幕那副漫不经心的神态，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王大爷吧嗒了两口旱烟。
“苏总，后山那片盐碱地白花花的，踩上去直掉粉。”
“俺爹那辈儿就试过，撒啥种子进去都烂根。”
“你要种啥金贵玩意儿，别糟蹋了地力。”
苏幕从躺椅上站起身，顺手拿起桌上的蒲扇。
“去看看就知道了。”
皮埃尔合上笔记本，单手拎起金属手提箱，跟在苏幕身后。
赵锋大步跟了上去。
王大爷敲了敲烟袋锅，背着手走在最后。
四人顺着村后的小路往山上走。
八千公里外。
东非大裂谷边缘，卡库马难民村。
正午阳光毒辣。
村长阿布端着一个破旧的铝盆，排在长长的队伍里。
队伍最前方停着三辆喷涂联合国缩写的白色装甲车。
一队全副武装的维和士兵拉起警戒线。
警戒线内，几个穿防护服的工程人员正在拆解一个巨大的银灰色金属舱。
金属舱表面布满高温灼烧的痕迹。
“阿布，那是天上掉下来的东西。”旁边的村民压低声音。
阿布没有说话。
他只关心今天能不能领到救济粮。
村里的存粮三天前就断了。
孩子们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金属舱的舱门被液压装置推开。
里面露出码放整齐的真空包装袋。
每一袋上都印着金色的稻穗图案，下方配有东方文字和多国语言的说明。
维和部队长官拿起扩音器开始喊话。
“根据国际星际人道主义救援公约，这批名为‘金米’的超级稻种将免费发放。”
“这种稻种生长周期短，耐旱，富含维生素a。”
“每户领取两公斤，不仅可以食用，更建议保留一半用于播种。”
阿布领到了一袋金米。
他撕开包装，倒了一点在手心。
米粒饱满，色泽金黄，带着清香。
他用力捏了捏。
米粒质地坚硬。
阿布双手合十，对着东方的天空深深鞠了一躬。
燕京，农业农村部。
郑组长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大屏幕上实时传回的画面。
屏幕被分割成几十个小视窗。
每一个视窗里，都是不同国家、不同村落分发金米的场景。
数据面板上的数字在快速跳动。
“2100个目标村落，全部接收完毕。分发进度百分之八十五。”助理站在一旁。
“郑组长，我们成功了。”
“大和农科在这些地区的种子垄断，被这五十吨金米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
郑组长端起茶杯，手背青筋凸起。
他喝了一口茶。
“落雁村那边有什么新动静？”郑组长问。
助理调出另一份报告。
“特调员赵锋发来密电。”
“苏幕刚刚宣布，要启用村里的五号大棚，开发后山的盐碱地。”
“原话是，要种能颠覆全球能源格局的东西。”
郑组长拿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
“能源？”
“是的。赵锋正在跟随苏幕前往后山，后续情报会实时上传。”
郑组长放下茶杯。
“通知部里，落雁村的保密级别再提一档。”
“不，直接向最高层汇报。”
“苏幕弄出来的东西，已经超出了农业部的管辖范围。”
落雁村后山。
白花花的盐碱地在阳光下反着刺眼的光。
地面干裂，寸草不生。
五号棚就坐落在这片不毛之地的中心。
平时看着就是一个废弃多年的普通塑料大棚，棚顶积满了灰尘，塑料膜也破了几个大洞。
皮埃尔走到大棚前，手指在手提箱的侧面按了几下。
轻微的机械咬合声从地下传出。
赵锋停下脚步，盯住大棚的结构。
原本破败的塑料薄膜表面泛起一层金属光泽。
紧接着，整个大棚的外壳向两侧滑开，折叠，降入地下。
一套银灰色的高强度合金骨架从地下升起，迅速展开。
一座占地近三千平米的半球形穹顶赫然成型。
穹顶表面镶嵌着密密麻麻的六边形透光板。
王大爷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烟袋锅掉在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
“苏总，这……这咋还带变形的？”王大爷连连后退。
苏幕走到穹顶边缘的控制台前，指纹解锁。
“老王，这叫环境自适应培养舱。”
苏幕语气平淡，“后山这块地，盐碱度极高，普通植物活不了。我们要种的，是‘碳聚酯油丹’。”
“那是啥玩意儿？”王大爷完全听不懂。
“一种改良灌木。”
苏幕转身看着那片白花花的土地。
“它的根系能吸收土壤里的无机盐，结合叶片的高效光合作用，直接在根部的储液囊里分泌出高纯度的生物柴油。”
“顺便，它还能把这片盐碱地改良成良田。”
赵锋站在一旁，手下意识攥紧。
直接分泌高纯度生物柴油？
如果这种植物真的能大规模种植，并且在盐碱地甚至沙漠中存活。
这就不是农业奇迹。
这是在重塑全球的能源供应链。
北美财团垄断石油美元体系的基础，将被连根拔起。
“苏先生，您确定这种植物能达到工业级量产的标准？”赵锋的声音低沉。
苏幕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皮埃尔。
“三阶算力解锁完成了吗？”
“地下矩阵已满负荷运转。环境参数模拟完毕。”皮埃尔在平板上快速滑动，“播种程序随时可以启动。”
“开始吧。”苏幕点头。
穹顶内部的地面裂开几道缝隙。
数十台外形扁平、履带驱动的微型农业机器人驶出。
它们在盐碱地上穿梭。
前端的钻头破开坚硬的盐碱壳，将一粒粒黑色的种子送入地下。
不到十分钟，播种完成。
机器人撤回地下。
“这就完了？”王大爷探着头看了看，“这得浇水吧？这地干得都能冒火星子。”
“不需要水。”苏幕看着地面，“它需要的是高频电磁催化。”
皮埃尔按下平板上的红色按钮。
穹顶顶部的六边形透光板改变了折射角度。
所有阳光聚焦在中心的一个悬浮金属球上。
金属球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一圈圈肉眼不可见的电磁波向四周扩散。
赵锋手腕上的机械表指针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地面。
干裂的盐碱地里，一点点绿意破土而出。
不是普通的嫩芽。
而是一种呈现出暗金属光泽的墨绿色幼苗。
它们以违背常识的速度拔节生长。
几分钟内，幼苗长成了半米高的灌木。
灌木的叶片宽大，表面布满细密的脉络，正迎着阳光舒展。
王大爷蹲下身，不敢伸手去摸，只是凑近了看。
“这叶子咋还反光呢？”
苏幕走过去，随手折断一根枝条。
断口处没有流出绿色的汁液。
而是滴下一滴淡黄色的透明液体。
液体滴落在干涸的盐碱地上。
一股浓郁的油脂气味散发开来。
赵锋走上前，蹲在地上。
他用手指蘸了一点淡黄色的液体，放在鼻尖闻了闻。
赵锋的动作猛地顿住。
这种液体没有任何杂质的气味。
纯度极高。
甚至比军用航空煤油还要纯净。
“这东西的燃烧值是多少？”赵锋站起身问。
“标准柴油的一点五倍。”苏幕把手里的枝条扔在地上。
“而且燃烧后只产生水和二氧化碳，没有硫化物。”
赵锋转头看向那三千平米的大棚。
满眼都是墨绿色的灌木。
这哪里是大棚。
这是一座正在运转的微型炼油厂。
“苏先生，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些……能源？”
赵锋的用词已经从“作物”变成了“能源”。
苏幕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往外走。
“先攒着。”
“村里的拖拉机和农用机械费油，以后就用这个。”
“剩下的，大和生鲜不是喜欢打价格战吗？”
苏幕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赵锋一眼。
“等产量上来了，我们去卖油。”
“两毛钱一升，买一升送一升。”
赵锋站在原地，看着苏幕的背影。
这绝对不是一句玩笑。
北美那帮靠控制能源称霸全球的财团，好日子到头了。
皮埃尔跟在苏幕身后。
平板上弹出一个加密弹窗。
“老板。”皮埃尔脚步一顿，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拦截信息。
“天眼系统捕捉到异常信号。”
“芝加哥那边虽然瘫痪了结算中心，但史密斯动用了五角大楼的备用军用卫星，正在对我们落雁村的坐标进行高频光谱扫描。”
“他们发现了后山的能量异常。”
苏幕没有回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让他们扫。”苏幕语气平淡。
“顺便给他们发个问候邮件，带个木马过去。”
皮埃尔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发送完毕。”
芝加哥，地下数据中心。
史密斯正盯着主屏幕上落雁村的高光谱图像。
图像上，后山的位置呈现出一片刺眼的深红色。
那是极高能量反应的标志。
突然，整个屏幕闪烁了一下。
所有的图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巨大的汉字：
“种地重地，谢绝偷窥。”
史密斯死死抓住了轮椅的扶手。
手背青筋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