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安和江砚之、江大伯回到江家老宅。
还没进堂屋的门，便听到里面传来女子隐隐约约的哭声。
几人不由加快脚步。
刚到屋门口，就见江不苟走了出来。
他举止间带着江家从小教养晚辈的礼数，自然地往门侧站了下，道：
“爸、四叔。”
“下火车，坐了班车？”江大伯问。
“没有，接我大哥的车送我回来的。”江不苟道，
“我大哥有公务，先去忙了。”
江大伯“嗯”了一声，抬脚进屋。
江不苟似想往姜安安身边走，身体微不可见地前倾了下，却又不动如松般站定，望着她：
“安安。”
姜安安两年没见江不苟了，他面上再也看不出任何紧绷的痕迹，整个人却像是已经绷出了型。
比以往更加不苟言笑，而又从容锋锐。
“哥，里面发生了什么？”姜安安问。
她方才敏锐地察觉了江不苟的举动，大约猜出他因为先前订婚的事有些不自在，伸手自然拉了下他胳膊，和他进屋。
江不苟见她和以往一样，没有任何与他避嫌的举动。
他眼底微松。
姜安安脚踏进门槛，第一眼便看到了屋内的姜红霞。
她衣着讲究，是今年夏天爆火的黄裙子。
随着江大伯几人进屋，她整个人越发局促，缩在椅子里。
看见姜安安的一瞬，她怔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又忌惮似的快速收回眼。
她身旁还坐着个女人，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卷发，只是此刻湿漉漉的。
不仅仅是头发，她身上也湿着。
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披着一条小毯子，露出里面袖子宽大的米黄色蝙蝠衫，和今年才流行起来的踩脚健美裤。
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样的穿着是极不适合走亲串门见长辈的，尤其还是江家这样的军政家庭。
姜安安感觉她有些熟悉，在椅子上坐下后，往她脸上看。
那女人自打他们进来，就将脸往毯子里捂。
江大伯母此刻的神色是姜安安从未见过的严肃，眼底还透着生气厌恶。
她简洁明了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
“这是张美丽那孩子，”江大伯母道，
“她说咱们老大和秦屿同志仗势欺人，诬陷她丈夫，把人关进了监狱。”
张美丽始终不抬头。
姜安安上次见她，还是几年前和秦丽华姐弟在柳树村时。
她记得当年张美丽虽跟了刘双林，却因为他不能人道，和姜大强搅和在了一起。
姜大强也是因为她的缘故，用镰刀伤了刘双林，被劳改。
“你丈夫是谁？”江大伯问，
“公安抓捕给的什么原因？”
张美丽不说话。
“是姜大强，”回答的是江不苟，
“罪名，流氓团伙、拦路敲诈、盗窃。”
姜安安：“……”
今年是自打83年严打行动后，开展的第三轮严打。
流氓团伙、盗窃团伙仍是重点打击对象，一旦抓住，从重从快处理，最高可判死刑。
姜安安看了眼张美丽和姜红霞，猜测，惹得秦屿和江承戎一起对姜大强动手，极有可能与她有关。
她悄悄问江不苟：
“姜大强到底做了什么，无缘无故，秦屿和大哥应该不会那么闲地针对他？”
江不苟：“他聚集混混，在他们集聚的地方扎了你的照片。”
他没说的是，姜红红被枪毙后，大哥和秦屿就让他们防着姜大强。
结果姜大强和他的人，果然时不时在安安的宅子附近徘徊。
还把安安的照片扎在墙上，照片上扎满密密麻麻的飞镖。
·
“不服审判决定，直接去上诉。”江大伯抬手，让警卫员送客。
他不了解张美丽，但清楚他大儿子和秦屿。
绝不会无中生有、仗势欺人。
张美丽见警卫员进来，忙不迭把头从小毯子里抬起，扑过去抓住江大伯母：
“伯母，看在我妈救过你的份上，你帮我这一次吧。”
她这样的态度，显然说明姜大强的罪名属实。
姜红霞见过姜红红被判刑枪毙，怕她哥也落得那样一个下场，顾不上其他，跟着求道：
“我哥出来后我们就回老家，离京都、安安和你们家人都远远的，绝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江大伯母望着张美丽，脸色依旧很难看：
“你刚才进来，说不苟把你从水里拉上来时，对你耍流氓。”
“不是要不苟负责、还要告他？”
姜安安猛地看向江不苟。
他又当滥好人了？
“我没有，”江不苟冷声，
“我和大哥下桥时，她们拦在车前，用跳河逼我们帮她们。”
“我们没同意，她跳河后，自己爬上来的。”
江大伯和江砚之漠然地瞥了张美丽和姜红霞一眼。
大热的天，她俩后背一瞬渗出冷汗，身体发颤。
姜大强出事后，她们在京都姜安安的宅子附近堵过江承戎和秦屿。
可他们进出都有警卫员。
她们连人都无法接近。
张美丽只能把目光放在她认为好对付的江不苟身上。
几天前，她们发现江不苟到火车站买了回江家的票。
她们便提前出发。
张美丽知道江不苟不会见死不救。
所以才想出当着他的面跳河的法子。
届时只要他把她从水里救上来，她就能用“耍流氓”的罪名威胁他。
就算救不了姜大强。
至少能让他对自己负责。
61
姜大强三年前劳改出来后，就找到了张美丽。
张美丽原本已经接替了她母亲印刷厂的工作，和厂里的工人结婚，还生了孩子。
可姜大强对她纠缠不休。
他没多久就当了小混混的老大，不仅比她丈夫赚钱多，还像以前一样舍得给她花。
张美丽到底还和多年前一样，不甘跟一抓一大把的人，过柴米油盐的平凡日子。
英雄崇拜也罢，秦屿也好，她看上的人从来都要与众不同。
而成了混混老大的姜大强，似乎也具备了“不同”这个特质。
即便这种“不同”在本质上，是截然相反的。
姜大强将张美丽跟过他这件事闹到了她丈夫面前。
张美丽被离婚，顺理成章跟了姜大强。
可如今姜大强又出事了。
她原本将一切计划的很好。
却没料到江承戎跟着江不苟一起回来了。
她跳下河。
江不苟和江承戎连车也没下。
只有司机下来看了眼，招呼路人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