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扎职
翌日，铜锣湾。
洪兴贸易大楼顶层会议室。
整层大楼戒严封锁，洪兴十二堂口全部主事大佬、各路元老、堂主尽数到场。
今日例会主题，专为渣哥三兄弟覆灭后的社团格局重整而来。
沉寂许久的社团军师陈耀，时隔数月远洋归来，一身黑衣，端坐首席军师席位，不动自威。
全场落座，气氛肃然。
龙头靓坤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率先开口定调：
“如今渣哥三兄弟全死了，六块黄金地盘被东星、和联胜瓜分，连九龙城寨大本营都失守。更严重的是，他们私自袭杀警务高层、血洗督察家宴，彻底得罪警方，把洪兴推到风口浪尖。今天大家都说说，这件事，社团该怎么收场，后续局势如何应对。”
话音落下，各路堂主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脾气最刚的太子率先起身：
“渣哥三兄弟行事狂妄、不讲规矩是不假，但终究是我们洪兴堂主，是自家兄弟！
如今人死灯灭、地盘被抢，要是我们忍气吞声，日后全港社团都会觉得洪兴好欺负！
到时候里子面子丢得一干二净！我提议，即刻集结人手，全线开战，夺回六块地盘，重振洪兴声威！”
此话一出，主战派纷纷附和，会场再度吵作一团，战与和两派争执不休。
混乱之中，陈浩南目光落向主位的靓坤，沉声开口压下喧闹：
“靓坤，你是洪兴龙头，大局由你定，今天是打，还是息事宁人，你一句话。”
所有人目光齐聚主位。
靓坤沉吟片刻，一脸理所当然，淡漠开口：
“依我看，算了。
从头到尾，都是渣哥三兄弟自作自受。
私吞和联胜阿山八千万货底、主动挑事打人，最后还疯狂到杀警察。
从头到尾，我们不占道义。
这亏，只能自己咽，没必要为三个死人，拖垮整个洪兴。”
一句话，定了息事宁人的基调。
就在此时，首席席位的陈耀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讥讽：
“怎么？我不过出海数月，洪兴的龙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靓坤脸色微僵，随即话锋一转，直接转移矛盾，目光死死盯住陈耀：
“陈军师说笑了。我只是顾全社团大局。
倒是听说，你这次出海满载而归，跟着你跑船的兄弟，个个赚得盆满钵满，人手十条大黄鱼打底，买房置地、身家暴涨，这辈子衣食无忧。
不知如此泼天富贵，我们留守社团的弟兄，有没有份？”
这话暗藏锋芒，直指洪兴贸易的巨额财富。
陈耀神色不变，字字沉稳：
“靓坤，你忘了陈先生当年立下的规矩。
远洋船队、海外贸易，归属洪兴贸易，不属于洪兴社团公产。
规矩摆在那里，各司其职、各分其利。”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这笔钱，跟在座堂口大佬毫无关系。
众人脸上不满，怨气滋生。
靓坤抓住全场人心浮动的机会，猛地拍案起身，高声煽动：
“陈先生早已尸骨无存！死人的规矩，就是废话！
依我看，洪兴贸易本就是靠着社团名头起家，理所应当归属整个洪兴！
陈先生名下七成洪兴贸易股份，该全数拿出来，社团人人有份！
各位兄弟，我说得对不对！”
倪坤、王宝、韩宾等一众手握实权的堂主，立刻纷纷附和起哄，全场人声鼎沸，尽数要求瓜分股份。
陈耀眼神骤然冷厉，厉声警告：
“靓坤！你敢动陈先生的股份，有几颗脑袋够砍！
陈先生的规矩，轮不到你来肆意践踏！这句话，我劝你烂在肚子里，别再乱说！”
“乱说？”靓坤彻底撕破脸皮，气焰嚣张至极，“陈耀，你时至今日，还在替一个死人出头？
今天我把话撂死在这里，洪兴贸易的股份，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支持我的兄弟，举手！”
满堂堂主、元老纷纷举手起哄，群情汹涌，逼宫之势已成。
一旁沉默观战的陈浩南见状，无奈上前，沉声调停：
“好了，别吵了。
洪兴贸易所有股份、最终决策权，全部握在大嫂王佳芝小姐手中。
此事我们无权私断，我亲自去问她的意思。”
靓坤满脸倨傲，步步紧逼：
“好！你去问！
她若是识相，大家和气生财。若是不肯松口，那就别怪我靓坤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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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关全社团兄弟利益，到时候，别说我欺负孤儿寡母！”
风波暂歇，靓坤目光一转，看向韩宾身侧，看向英气十足的十三妹：
“今日恰逢社团人事空缺、格局重整。
砵兰街十三妹，办事稳妥、屡立战功，是难得的女中豪杰。
今日，我以洪兴龙头之名，破格任命十三妹为砵兰街堂口正式堂主！
各位，有无异议？”
全场无人出声反对，默认认命。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陈耀再度开口：
“渣哥三兄弟骤然覆灭，社团空出三位堂主席位，本就该补齐。
只提拔一人，不足以安抚人心。
此前大乱、社团混战，尖沙咀倪坤麾下五虎出力最甚，国华、黑鬼、甘地、文丞四人，个个能打能抗、悍不畏死，抢下四块核心地盘，劳苦功高。
我提议，四人同步晋升，全部提拔为洪兴正式堂主！”
此言一出，全场微怔。
所有人都听得懂其中深意。
倪坤麾下尖沙咀五虎：国华、黑鬼、甘地、文丞、韩琛。
五虎一体，忠心追随倪坤，是他称霸尖沙咀的绝对心腹班底。
陈耀此举，是妥妥的推恩令、四桃杀五士：
提拔倪坤手下四人为新打下地盘的堂主，以后这四块地盘的份子钱直接交给社团，跟他倪坤一毛钱关系都没有，这四人更不可能听倪坤调遣，削弱倪坤势力，此为推恩令。
只提拔四人，唯独漏掉能力最强、最受倪坤信任的韩琛。
四人一旦晋升堂主，即刻与自己老大倪坤平起平坐，不再是他的下属小弟，马上会滋生野心、脱离倪坤掌控。
倪坤若是反对，当场得罪四大新晋堂主，自断臂膀、人心离散；
倪坤若是答应，亲手拆分自己麾下五虎，心腹分裂、势力大削、彻底被架空。
这是无解阳谋。
一旁的靓坤心思通透，乐得坐收渔利，削弱倪坤势力，一言不发看向倪坤。
倪坤脸色铁青难看，胸腔怒火翻涌，却当众无法反驳。
若是他自立门户，手下五虎提拔为堂主，还是他手下，如今陈耀反将一军，全场目光聚焦之下，他只能硬生生压下戾气，咬牙点头：
“好，依军师所言，四人晋升堂主。”
站在人群末尾的韩琛，沉默伫立，面色阴沉晦暗。
同为五虎，四人高升、唯独自己落选，心中已然埋下隔阂的种子。
而国华、黑鬼、甘地、文丞四人，面露狂喜，眼底野心熊熊燃烧，早已不再甘心屈居倪坤之下。
当日午后，洪兴总部祠堂大开。
洪兴开堂立规、授衔升职，历来最重规矩、最重仪式。
祠堂内香烛高燃、青烟袅袅，氛围庄重森然。
堂口内外数百嫡系小弟列队肃立，整齐肃穆。
龙头靓坤、军师陈耀、陈浩南、倪坤、王宝等所有高层大佬分列两侧观礼。
按照洪门百年江湖规矩，先行拜先人、敬祖师、诵堂规。
元老手持香烛，朗声诵读洪兴十二条堂口铁律，声音回荡祠堂之内，震慑人心。
诵律完毕，五名新晋堂主依次上前、逐一授衔。
首位，砵兰街堂主——十三妹崔小小。
次位，尖沙咀新打下来的四大堂主，国华、黑鬼、甘地、文丞，分别就任尖沙咀刚打下来的柴湾，北角，观塘，佐敦堂主。
五人依次上前，净手焚香、三跪九叩，祭拜历代洪门先祖。
随后龙头靓坤亲自授堂口令牌、执事弯刀、专属印信，象征正式执掌一方堂口、统管地盘人马、生杀予夺、权责正统。
五人接过信物，躬身立誓，当众宣读入堂血誓：
“入我洪兴，遵我堂规，不负龙头信任，不负社团栽培，守土安民，誓死效忠！”
声声誓言落地，正式落座。
自此，
砵兰街，归十三妹执掌；
尖沙咀四分势力，由国华、黑鬼、甘地、文丞分治割据。
昔日铁板一块、唯倪坤马首是瞻的尖沙咀势力，
一朝拆分、五虎离心。
陈耀不动声色一招阳谋，
兵不血刃，瓦解倪坤数年苦心经营的庞大地盘势力。
唯有落榜的韩琛，伫立香堂角落，冷眼看着四人风光授衔，眼底的隐忍，愈发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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